倒反天罡
  气氛略显诡异,和其它桌形成鲜明对比。
  做事留一线,是钟以伦一贯的行事准则,所以一番讥讽后,他也算递了个台阶。
  “不如直接上果盘吧,省得大家太上火了,不知道还会胡言乱语什么。”
  很温和的提议,字里行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感。
  那服装组的男人,附和道,“烟抽多了,嗓子是有点干,还是伦哥考虑的周全。”
  “请稍等。”服务员得到指令,立刻去端果盘。
  边芝卉得到喘息的空间,终于可以回复钟以伦的消息。
  感激的话有很多很多,但打在聊天框里的只有两个字。
  如果不是他,她不知道还要被开多少黄色笑话。
  他说得对,这不是她能应付的场合,尽快离开比较好。
  虽然这样做,显得有点没心没肺,但钟以伦到底是成年男性,不会吃太大的亏。而她才是天然弱势的一方。
  边芝卉咬着下唇,开始思考怎么离开。
  假装让小姨打个电话给自己?还是继续假装胃不舒服?
  继续装不舒服的话,隔多少时间说要离开,才不会引起怀疑。
  就在她绞尽脑汁时,人群里一阵惊呼打断她的思绪。
  “梦如,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她立刻向门口看去。
  本该还在米兰出席时装周的苏梦如,和她团队的工作人员一起出现了。
  或许是连日来行程太过繁忙,苏梦如面部有些浮肿,透着浓妆都无法遮盖的疲态。
  但即使这样,她仍然是闪耀全场的大明星,“刚从米兰回来,听说今天很多人杀青了,正好过来一趟。”
  她笑着像众人挥手,仿佛把这里也当成了红毯,一举一动颇具风情。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开始给大家分发礼盒,“这些是米兰当地的特产,一点心意,希望大家喜欢,也祝大家杀青快乐!”
  一看有东西收,现场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而苏梦如就在漫天沸腾的人声中,径直走到曾庆辉在的这一桌。
  刚才离开的服务员正好回来,在桌上放下果盘。
  苏梦如见状,还以为是饭局要结束了,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我来得不巧啊,这是准备散了?”
  “没有的事!”曾庆辉赶紧否认,“你来了这场子才跟活了一样,快,加个坐!”
  这时候只要她给苏梦如让座,既能不动声色地离开现场,又能展现自己眼力见好,是个谦逊的后辈。
  而且以苏梦如的咖位,这群人应该不敢这么猖狂。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边芝卉不想冒这个风险。
  电光石火间,她心思拐了好几道弯,索性直接站起来,一把抱住苏梦如。
  “师姐,你可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
  看到这一幕,餐桌上的男人们吹着口哨起哄。
  “哎呦,这和刚才是一个人吗?”
  “人家好姐妹贴贴,你懂什么?”
  “故乡的百合花开了,咱们还吃什么,一起喝中药得了。”
  边芝卉没有理会,而是凑到苏梦如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着悄悄话。
  “师姐,大家都喝了点酒,可能会有过界的举动。如果不介意的话,还是坐我旁边吧。”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搬着椅子过来,放在曾庆辉旁边。
  曾庆辉豪气地拍桌子,“想吃什么再加菜,咱们大明星可不能吃咱们的口水。”
  果然如预想中一班,这群人态度虽然好了点,但还是本性难改,处处透着猥琐气息。
  边芝卉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跑路,起码两个女生坐一起,互相之间能有个照应。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苏梦如拍了拍她的背,神色淡淡,“不是空腹吧?”
  边芝卉虽然惊讶,还是如实回答,“来之前垫了一点。”
  “那就行了。”苏梦如不动声色地和她拉开距离,但转头就对饭桌上的人,笑得热情,“谢谢大家招呼,我就先不坐了。”
  她从桌上拿起两个酒杯,往里面倒满了酒,“小师妹刚才跟我求救呢。说她还不太会交际,把气氛搞僵了。我们商量好了,一起敬大家一杯。”
  “师姐,你……”边芝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虽然本来关系就很塑料,但怎么都没想到,苏梦如会和那些男人统一战线。
  “我这是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苏梦如把其中一杯酒递给她,“你现在还小,交际上放不开也正常,我陪着你依次跟大家敬一杯就好了。”
  依次敬酒?边芝卉几欲抓狂。
  饭桌上一共10几个人,真要一个个喝过来,她今晚怕是要被担架抬进急诊室。
  她凝视着苏梦如那张美丽的脸庞,忽然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可怖之际。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有迹可循。
  苏梦如帮她摆脱了裴凯的骚扰,但转头就在曾庆辉面前摆了她一道。后来在ktv里,更是毫不掩饰地带记者过来作秀。
  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小师妹,你不接我的酒,很让人头疼啊。”苏梦如板起脸来,“虽然你演戏有点天分,但不能这么闷啊。”
  “娱乐圈,既然是一个圈,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合作对象可不是一次性餐具,用完了随手就扔的。”
  “就是说啊。”这番话煽动性很强,曾庆辉连连附和,“虽然我是快退休的老头子了,但我在圈内还算能说得上话。你要是讨喜点,以后戏约就不愁了。”
  苏梦如闻言,半真半假地感慨,“小师妹运气真好啊,我年轻时候要是能碰到曾导这种愿意提携后辈的贵人,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
  “话说回来,你小姨可是喝酒好手,之前都是喝白干和二锅头的。你该不会连一杯葡萄酒都不能喝吧?”
  她冲着边芝卉不停挤眼,似乎在说“懂事点就快接过去”。
  简直和赶鸭子上架没区别。
  边芝卉一阵后悔——要是刚才果决离开就好了,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
  “小师妹,你要再不接我这杯酒,我的手就快变成雕塑了。”苏梦如仍在卖惨。
  偏偏饭桌上的男人,都很吃这一套。
  “怎么回事啊,不给咱们面子,总得给你师姐面子吧?”
  “就是啊,你师姐连轴转了一周,还折腾人家,这就不懂事了啊!”
  “本来挺开心的饭局,搞成这样,真是见鬼了。”
  边芝卉差点翻了个白眼。
  拜托,莫名其妙被逼着敬酒,她才是最倒霉的一个。整个饭桌就是异常针对她的大型围剿,还是悬殊的多对一。
  不,也许还没那么悲观。
  她下意识想看钟以伦一眼,想看看那个今晚唯一帮过她的男人。
  但视线正好被苏梦如挡住,她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面前那碗,吃得干干净净的木瓜炖雪燕。
  那是他帮过她的佐证,却也让她清醒过来——不可能永远有人挡在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