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关于危机解除与虚弱昏迷这件事
  第14章 关于危机解除与虚弱昏迷这件事
  「该死...这次真的玩脱了...」
  这是我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爆炸的衝击波像是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震碎,整个人被狠狠地摜在冰冷的石壁上。耳朵里除了尖锐的嗡鸣什么也听不见,视线模糊得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模糊中,我看到那台该死的污染装置终于停止了运转,中央的quot;混沌之种quot;彻底黯淡下来。连接地脉的管道断裂,不再有紫色的毒液注入。
  「成功了...吧?」我试图扯出胜利的笑容,却发现连控制面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体内那浩瀚的魔力海洋完全乾涸,更糟糕的是,强行激发quot;真身quot;带来的那种灵魂被撕裂的虚弱感,让我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可比通宵打游戏然后被班主任抓去跑一千米还要命啊...」我在内心吐槽着,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隐约间,好像听到洞口传来骚动,还有熟悉的呼喊声...是伊瑟拉吗?声音怎么带着哭腔?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时而因为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而短暂清醒,时而又被拖回意识的深渊。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电脑当机,主机还在运行,但显示器一片漆黑。
  伊瑟拉的声音穿透黑暗。那总是冷静理性的语调此刻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听过的颤抖和惊慌。
  一双冰凉却明显颤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急切地检查着我的颈动脉。随后,这双手开始在我身上小心按压,检查伤势。每当触及严重的伤处,引起我无意识的抽搐时,我都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气声。
  「生命跡象微弱...魔力极度枯竭...有多处内出血跡象...」她的语速快得惊人,像是在对旁边的人匯报,又像是在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必须立刻带他回我的树屋!只有那里有最完备的设施!」
  「伊瑟拉学者,你的状态也很差,还是让医护队...」是凯尔丹的声音。
  「不!」伊瑟拉几乎是尖叫着打断,话语中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不容置疑,「他的情况太特殊,只有我瞭解他的魔力结构!普通治疗没用的!」
  哇哦...原来我这么特别吗?内心小小得意了一下,但随即就被移动带来的全身剧痛打断。该死,他们是在搬运一袋土豆吗?不能轻点吗?!
  一隻温热的手紧紧握着我冰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这是在给我传递什么生命能量吗?还是单纯太紧张?
  一阵颠簸后,我被安置在一个柔软的地方。鼻尖传来熟悉的气味——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伊瑟拉身上那种特有的、像月光和旧书卷的味道。是她的树屋。
  「总算有个像样的床了...」我内心松了口气。
  意识模糊间,能感觉到伊瑟拉在身边忙碌。温热的毛巾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让我以为自己是什么易碎的古董。冰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舒服得让我差点哼出声。她低声吟唱着精灵的治癒咒文,温和的能量试图流入我乾涸的经脉。
  「伤得怎么这么重...」我听到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自责,「最后那股力量太乱来了...都怪我没能早点找到更好的方法...」
  别啊,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当时那种情况,除了硬刚还有别的选择吗?
  夜色渐深,她似乎把其他想帮忙的精灵都赶走了,固执地自己守着。她再次检查我的脉搏,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轻轻握起我无力的手,贴在她额前。
  「洛云...听得到吗?一定要撑过去...」
  「污染源已经破坏了...森林正在恢復...是你救了大家...」
  「我们还有很多研究没完成...你答应过要平安回来的...」
  「求求你...不要死...」
  温热的泪珠滴在我的手背上。我靠,别哭啊!我最怕女孩子哭了!而且还是因为我!我努力想动一下手指表示我还活着,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往后的数日,我就在昏沉与片刻清醒间交替。伊瑟拉几乎寸步不离,空气中总飘散着不同的药草味,伤口敷料被定期更换。每当我喝药时,总有一隻手稳稳托着我的后颈。
  某个午后,我的意识比往常清晰。伊瑟拉正弯腰检查我胸前的伤口。她倾身时,银发垂落,发丝拂过我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和清香。
  「癒合速度比预期快...狐族的自愈能力果然非凡...」她专注地低语,呼吸轻轻吹拂在我的皮肤上。
  就在这时,我的身体產生了无意识的反应——头微微偏向她的手,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伊瑟拉整个人瞬间僵住。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呼吸骤停,手指微微颤动。树屋内顿时陷入极致的安静。
  「抱、抱歉...是弄痛你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这个精灵学者也有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候?可惜我现在没办法欣赏更多。
  连续多日的劳累终于压垮了她。一个深夜,她原本只想小憩,却伏在床沿沉沉睡去。
  朦胧中,我感觉自己的手被温暖包裹。是伊瑟拉的手。更令人惊讶的是,我的狐尾不知何时滑了出来,尾尖轻轻捲住了她的手腕。
  后半夜,伊瑟拉被月光惊醒。我虽然闭着眼,但能感觉到她发现这亲暱姿势时的慌乱。她试图轻轻挣开,但我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尾巴也缠得更紧些。
  这细微的阻力让她顿住了。她没有再挣扎,只是调整了下姿势。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久久凝视着我。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她极轻地自语。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啊。为什么一个精灵学者会对我这个麻烦製造者这么上心?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的意识终于清晰起来。身体依旧沉重疼痛,但那种灵魂出窍般的虚弱感减轻了。我尝试动了动手指,久违地感受到了对身体的掌控。
  我缓缓睁开眼睛。长时间的黑暗让光线有些刺眼。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熟睡的伊瑟拉。
  她累极了,银发凌乱铺散,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脸颊苍白憔悴。即使睡着,眉头也微蹙着。一隻手还轻握着我的手。
  看着她这模样,一股强烈的酸楚混合着感动击中我的心脏。为了森林,为了我这个quot;外来者quot;,她耗尽了心神。
  我极轻微地动了动被她握着的手,想要不惊醒她。但这个细小动作还是让她立刻惊醒。她猛地抬头,睡眼惺忪中带着慌乱,当对上我的眼睛时,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瞪大。
  「洛...洛云?!」她的声音因初醒而沙哑,却充满惊喜。
  或许是太过激动,她想要起身却脚下一软,惊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我胸前。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闻到她发丝的清香。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惊愕和羞赧。
  这姿势实在太过曖昧。伊瑟拉的脸迅速涨红,连耳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我率先回神,虽然胸口被压得发闷,但更想化解这尷尬。我扯出虚弱的笑容:「我...是不是昏迷时,错过了什么特别待遇?」
  伊瑟拉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从我身上撑起,连退两步,险些绊倒。她手足无措地整理衣袍,眼神飘忽:「你、你醒了!我...我去拿水食!」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树屋。我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却牵动伤口齜牙咧嘴。
  过了一会,她端着温水和肉粥回来,脸上红晕未褪。她细心扶我半坐,垫好靠枕,然后一小勺一小勺地吹凉粥,递到我唇边。
  整个过程,气氛微妙紧张。她的动作温柔却带着刻意拘谨。我一边吃,一边用轻松语气交谈,询问森林情况,感谢她的照料。
  「谢谢你,伊瑟拉,」我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撑不下来。」
  她餵食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耳廓又悄悄泛红。
  吃完东西,她准备为我换药。当她拿着药碗靠近时,我抬起手,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伊瑟拉身体一颤,惊讶抬头,对上我认真的目光。
  我直视她的眼睛:「谢谢你,伊瑟拉。没有你,我肯定撑不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用玩笑语气。话语中充满诚挚的感激,和更深层的情感。
  伊瑟拉怔怔望着我,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她没有挣脱,眼神中的慌乱逐渐被柔和的光芒取代。她微微低头,长睫轻颤:「你...你没事就好。」
  简单的五个字,却彷彿蕴含千言万语。她的手在我掌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极轻微地回握。
  树屋内,阳光透过窗欞洒下。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情感,在静謐的空气中静静流淌。
  好吧,看来这次的重伤,也不全是坏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像个大型婴儿一样被伊瑟拉悉心照料着。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我才是那个拥有破表魔力的人,现在却连自己喝药都需要帮忙。
  「啊——」伊瑟拉舀起一勺药汁,小心翼翼地吹凉后递到我嘴边。她的动作依然温柔细緻,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个...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我试图伸手接过药碗,却发现手臂还是不太听使唤。
  「别动,」伊瑟拉轻轻按住我的手腕,眼神却刻意避开我的目光,「伤口还没完全癒合,不要勉强。」
  我顺从地喝下药,苦涩的味道让我忍不住皱眉。说实话,这种被当成易碎品对待的感觉让我有点不自在。更让我在意的是,自从我醒来后,伊瑟拉好像变得...特别容易脸红?
  「森林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试图找个安全的话题。
  「污染已经停止扩散,心灵之树的枯萎速度也减缓了。」伊瑟拉一边收拾药碗一边回答,语气恢復了几分学者的专业,「长老会残馀的成员都被关押起来了,凯尔丹正在审问他们。」
  「那真是太好了。」我松了口气,至少我的拼命没有白费。
  伊瑟拉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认真地看着我:「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及时破坏了那个装置,现在整个絮语森林可能已经...」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伊瑟拉——那个总是冷静理性的精灵学者,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连忙说,「如果没有你的指导,我根本找不到装置的弱点。而且最后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可能已经...」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该死,这种尷尬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我们之前明明可以很自然地讨论各种话题的。
  傍晚时分,伊瑟拉帮我换药。当她解开我胸前的绷带时,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伤口恢復得不错,」她仔细检查着,「狐族的自愈能力确实惊人。」
  「这大概是我这个麻烦体质唯一的好处了。」我开玩笑地说。
  伊瑟拉没有笑,反而更加认真地看着我:「你不麻烦,洛云。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她的眼神太过专注,让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这一动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我倒吸一口冷气。
  「看吧,我就说我很麻烦。」我苦笑着说。
  伊瑟拉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别乱动。还有...不要再说自己麻烦了。」
  她的手掌很凉,但接触的皮肤却像是着火一样发烫。我的狐耳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尾巴也在被子下面不安分地摆动着。该死,这种身体反应能不能控制一下?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伊瑟拉正在上药的手顿了顿:「什么梦?」
  「梦见有人一直握着我的手,还跟我说了很多话。」我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说什么『不要死』之类的...」
  伊瑟拉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尖耳朵都变成了粉色。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处理伤口,但我能看到她连脖子都红了。
  「那、那一定是你的错觉,」她结结巴巴地说,「重伤的人经常会產生幻觉...」
  「是吗?」我忍住笑意,「可是我记得那个感觉很真实啊。而且我还梦到我的尾巴好像缠住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药上好了!」伊瑟拉突然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打翻药箱,「我、我去准备晚餐!」
  看着她几乎是逃跑的背影,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精灵学者,害羞起来这么可爱。
  不过笑得太用力牵动了伤口,我又是一阵齜牙咧嘴。「乐极生悲啊...」我对自己说。
  晚餐时,伊瑟拉还是躲着我的目光,但照顾我的动作依然细心周到。她细心地帮我把食物切成小块,时不时提醒我慢点吃。
  「我看起来有这么脆弱吗?」我忍不住吐槽。
  「你差点死了,洛云,」伊瑟拉突然认真地说,「你知道当我看到你躺在废墟里,几乎没有呼吸的时候,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后怕和担忧说明瞭一切。我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轻声说。
  伊瑟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坚持要调查污染源,你也不会...」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打断她,「而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们沉默地吃完了晚餐。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给整个树屋铺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该喝药的时候,伊瑟拉照例端着药碗走过来。但这次,在她把药勺递到我嘴边之前,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伊瑟拉惊讶地抬头,对上我的目光。
  「伊瑟拉,」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没有你,我肯定撑不下来。」
  这一次,我没有用开玩笑的语气。话语中的诚恳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伊瑟拉愣住了,脸上的红晕在月光下格外明显。但她没有挣脱我的手,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你没事就好,」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眼中的情感却无比清晰。
  我们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某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已经在我们之间悄然建立。
  窗外,森林的夜晚格外寧静。而我突然觉得,或许这次的重伤,也不完全是坏事。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等我好一点,我们是不是该研究一下那页贤者手稿?我总觉得上面写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重要。」
  伊瑟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个我熟悉的学者又回来了:「当然!我已经做了一些初步分析,那个关于意识与能量共鸣的理论...」
  看着她兴奋地讨论研究的样子,我不禁微笑起来。好吧,看来我们的关係虽然有了微妙的变化,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而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