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朗失笑,也干了自己那杯。
  忽的,他见对面人眼里倏然一亮,像是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来。
  “大晚上的你干嘛呢?”
  “干点更缺德的事。”虞别意直言。
  傅朗:“?”
  傅朗:“多缺德,能说么?”
  “能说啊,有什么不能的。”虞别意飞快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而后放下手机,笑得痞气。
  “我刚才,骚扰人民教师呢。”
  *
  九点半。
  铃声响起,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偌大校园内灯火通明,玻璃窗后,属于学生的人影开始移动,逐渐升起的热闹倏然打破沉寂。
  高三十班教室内,还有一帮学生没走。
  “段老师,这个问题我还没明白,能再给我讲一遍么?”
  “潜哥,前天小测的卷子我订完了!这次指定没问题,你再看看!”
  “段老师......”
  九点半响铃,解决完所有学生的问题再看钟,已经快要十点。
  学生们叽叽喳喳跑远,有的回家,有的回寝。
  等人走光,段潜低头捏了下鼻梁,总算从讲台一边拿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
  一开屏,几条消息闹哄哄蹦出来。
  【虞别意:段潜,下班没?】
  【虞别意:下班了来喝酒,一中前面,新开的deveil[定位]。】
  【虞别意:不来找我你就死定了。】
  段潜无波无澜摘下眼镜,回复消息。
  【1:那当我死了。】
  ......
  deveil内,傅朗十分苦恼地看着眼前醉醺醺的人。
  “别意,你真醉啦?”
  “没。”虞别意还是这句话。
  傅朗可不信,“要不我帮你叫个车,你家在哪?”
  “不用,我等人。”虞别意言简意赅。
  “?”傅朗懵了,大晚上的,虞别意除了他还找了谁?
  难道是刚才手机另一头那个......
  不经意间,他扫过对方尚未熄灭的屏幕,还没来得及细看,酒吧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不远处,一道肩背宽阔的高挑人影推门而进。
  他戴着眼镜,衣着端正,面容严肃到与酒吧昏暗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那身浅咖长风衣压不住人,反而衬得人更高。
  外头好像还下了雨,男人手里除手机外,还攥着柄伞。
  傅朗看去,心中啧啧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气场能同虞别意掰一掰手腕的男人。
  稀奇。
  他正想着,那位进门的“稀奇哥”抬脚向前。
  向前,转弯,等等......不是,那哥们怎么朝他这走来了?
  更叫傅朗诧异的是,方才还嚷着“等人”的虞别意,这会儿已然懒洋洋直起身,撑着下巴轻挑眉梢。
  而他目光的落点,正是一步步走近的男人。
  距离缩小,气息逼近。
  有人闻到雨水的泥土味,有人则蹙起眉。
  “喝了多少?”
  虞别意架着腿,吊儿郎当晃了下手机,几分钟前的消息清晰可见。
  “当你死了?那现在来找我的是谁啊。”
  他满目兴味仰头,裹着一身酒味闯入身前人的视野:“鬼魂么?”
  一语毕。
  方才还在耐心教导学生的段潜皱眉,抽了虞别意的手机,直下通牒。
  “三分钟。”
  “起来,回家。”
  第2章 竹马之家
  傅朗看呆了,屏着气不敢说话。
  不、不是,怎么有人敢拿这种语气对虞别意下命令?
  还有,这男人到底何方神圣?之前那帮朋友里敢出言管虞别意的,后头可再没出现过......
  然而事态的发展,完全在傅朗意料之外。
  只见虞别意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容更盛,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九点就给你发消息了吧,你没看到么。”
  “在上晚自修。”
  “你们高三晚自修不是九点半结束?”
  “给学生答疑。”
  行吧,算个像样答案。
  虞别意起身,回头冲傅朗道:“我等的人到了,你自己回吧。”
  见状,傅朗嘴唇动了动,小声问:“别意,这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眼前这位冷脸男,或许就是刚才虞别意提到的骚扰对象。
  他跟虞别意什么关系?
  “他啊,”虞别意转身搭上段潜的肩,扬了扬下巴,“人家问呢,要不你自己说?”
  他身上有股浅淡的香水味,也不知是从哪蹭来的,挥袖抬手间香味飘开,扑上临近之人。
  段潜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面无表情拂开。
  “三分钟到了。”
  说罢,转身就走。
  “诶诶段潜!我开个玩笑嘛,你这人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等等我。”
  段老师脾气大,虞别意迫于威压走得匆忙,离开前只来得及给傅朗一个简短回答。
  “他啊,是我竹马。”
  ......
  虞别意名下车多,常开的是辆迈凯伦两座跑车,颜色闪亮,骚包至极。
  段潜曾毫不留情评价其为“华而不实”“扰民”“坐进去伸不开腿”。
  于是乎,虞别意也对段潜那辆落地50万的suv发出锐评,说他是“无聊人配无聊车,无聊爆了”。
  结果到头来,虞别意坐这辆无聊suv的时间,居然快要赶上自己的爱车。
  “刚才怎么走这么着急,也不留下来陪我喝一杯。”虞别意熟练坐上副驾拽过安全带。
  段潜:“明天要看早自修。”
  “哦对,都忘了你还是个班主任,忙得要命。”虞别意闭上眼。
  今晚他喝了不少酒,虽然谈不上喝醉,但多少有点头晕,这会儿被熟悉的气味一罩,困意顿时涌上来,搅得人昏昏沉沉。
  安全带斜拉着垮过虞别意的胸口,纤薄的肌肉抵着,二者紧紧相贴,深黑夹克散乱,要掉不掉挂着,里头的t恤更是不成样。
  段潜侧了下头,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语气:“衣服穿好。”
  虞别意听见,闭着眼随手扯了几下,嘟哝道:“段老师,你真是管的比我妈还宽啊。”
  “衣冠不整禁止入内。”某位司机嘴毒得很。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虞别意坐人也腿软,撇了下嘴,索性不说话了。
  车辆发动,在被雨丝簇拥的深色街道上向前行驶,段潜没问虞别意要去哪,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接人,如果虞别意喝了酒且不主动开口,段潜会直接开回自己家。
  他俩太熟,有些话不用多说。
  良久,憋不住的醉鬼闷声开口:“段潜......我有点烦。”
  “爱莫能助。”
  “......你这人真是无趣,说点好话哄哄我都不会?”虞别意气笑了,“我朋友比你嘴甜多了。”
  那就去找你朋友。
  段潜扯了下嘴角,拨动转向灯,问道:“今晚那个人是谁?”
  “普通朋友啊,还能是谁。”虞别意不以为意耸肩。
  他懒得解释,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段潜从小循规蹈矩,和他处在两个极端,他们爱好不一,职业大相径庭,社交圈自然也近乎全无交集。比起段潜那边一大摞教书育人的老师,虞别意这简直集齐三教九流,堪称大乱炖。
  虞别意知道段潜看不惯他的朋友,平时也不会多提,与之相对的,他也不会在朋友面前说起段潜。
  不同的两个世界,虞别意同时身处其中,分隔得很好。
  “不过说起来,这缺德酒吧的调酒师技术不错,干马天尼调的真好。”虞别意跟没骨头似的软在副驾上,“酒保长得也挺可爱,我就冲他笑了笑,他居然脸红的那么厉害。”
  段潜没什么表示,只是在下一个无人路口突然急刹。
  随后,在虞别意瞪大眼的控诉中,淡淡扔出一句“再说就自己走回去”。
  “......嘁。”虞别意老实了两秒。
  开进地下车库时,虞別意安静许久的手机忽然“嗡”起来。
  他低头一看,好嘛,说谁来谁。
  虞琴女士倾情来电。
  头疼的更厉害,虞别意想也不想把手机往段潜怀里一塞,“段老师,你帮我解决下哈,我先溜了。”随后飞快推门下车,干脆利落跑进住户楼电梯,影儿都不见一个。
  见人跑远,段潜倒是略有兴味笑了下,拿起在前胸缓缓下滑的手机接通。
  “乖乖啊,你到家了吗?”
  “琴姨。”段潜沉声应。
  声音不对,虞母一愣:“嗯?是......是小潜吗?”
  “嗯,”段潜话不多,给虞别意开脱也不例外,“别意今晚喝了酒,我接他回家了。”
  “哦哦好,他跟我说晚上出去,我就是担心才打电话来问一下,知道他在你那阿姨就放心了。”虞母对段潜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乖孩子很是温柔,只补充道,“乖乖感冒刚好,喝了酒还容易头晕,麻烦你多照顾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