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秦松的腰压得更低了:“往日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还请殿下赎罪。”
  容祁看看恭敬过头的秦松,再看看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李扶摇,嘴角弯弯:“不知者不罪,秦大人实在不必如此。”
  “多谢殿下。”秦松如释重负,抬手揩了揩额头细密的汗。
  进入正堂,容祁高坐上首,不等秦松说什么他便开门见山:“秦大人,本殿此次前来名为赈灾,实为游玩,所以这安抚灾民之事还要劳烦你了。”
  “不敢,此乃下官分内之事。”秦松心下松了一口气,他不擅长与人交际,更没和这位九皇子打过交道,不知其脾性,所以生怕一朝不慎将人得罪,克扣了百姓的赈灾银粮,此刻听了他说这话,总算是放下心来。
  容祁见秦松应下之后还站着那里不动,语气温和:“秦大人,政务要紧。”
  “啊?哦~下官先行告退。”秦松仓皇退下。
  李扶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抽搐,多年的疑惑总算在此刻找到答案。
  秦松面对上官时的模样和与亲近之人相处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李扶摇总算是知道他当年为何会遭人排挤,被贬出京了。
  “李捕头,你我故交就不必如此多礼了吧?”容祁眼神转向李扶摇,把她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尽收眼底。
  “多谢殿下。”正好李扶摇也不习惯处处拘礼,她在秦颂面前自由惯了,哪怕是去别的县府出公差,也是处处被礼待,此刻听容祁一说,立即悄悄吐出口气,挺直腰背。
  刚坐下,衣料才挨着椅子,包公容一就带着个娃娃脸侍卫捧了一大摞东西走进来:“李捕头,这是你的东西。”
  李扶摇一头雾水,看着摞在她手边的大小锦盒,眼神疑惑。容祁见状,脸上笑意变大,李扶摇却如临大敌,她心中生出有种不妙的预感,直觉告诉她,快跑,跑得越远越好:“殿下,在下还有……”
  但容祁并不给她离开机会,他径直起身走到李扶摇跟前,指指最上面的盒子:“李捕头打开看看?”
  “这……不好吧。”李扶摇扯扯嘴角,内心十分抗拒。
  “没什么不好,专门给李捕头的谢礼。”容祁嘴角的笑蔓延至眼底,他伸出修养匀称的手指,拿起最上面盒子替李扶摇打开:“李捕头不妨猜猜看,这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第60章 奇怪态度 月升日落,屋外逐渐被黑……
  月升日落, 屋外逐渐被黑暗笼罩。正厅烛火跳动,光线忽明忽暗,“啪”, 烛花爆开,最后一只锦盒内的东西也呈现在众人眼前, 金色的光茫闪烁跳动, 李扶摇避无可避。
  “李捕头的字容某是见识过的,好字配好墨, 才不算辜负了,这松烟墨送得恰到好处。”容祁把一个锦盒里的墨条取出来欣赏好一阵, 又亲自将其放进李扶摇的怀中, 然后他才又把注意力放回最后一只锦盒内,“只是, 李捕头这等风光霁月的人怎得能沾黄白之物, 实在玷污了李捕头的高尚品格。”
  李扶摇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容祁似并没看到她的窘迫,将所有打开的礼品一一扫过后, 才继续开口:“李捕头,不打算告诉本殿发生了什么吗?”
  李扶摇深吸一口气,将她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回锦盒,才站起来对着容祁深鞠一躬:“殿下恕罪。”
  “哦?李捕头路见不平, 行侠仗义何罪之有?”容祁语气幽幽, 表情怪异。
  俗话说的好,不怕智者绞尽脑汁,就怕愚者灵机一动。
  李扶摇千算万算,没算到江邺如此蠢笨,她都说了是微服出巡不欲人知, 他还让人送了谢礼去九皇子府上。
  容祁灵州之行可谓是一波三折,回到长安时心中正郁闷呢,就被突然上门的重礼打了个措手不及,尤其是在管家说了重礼来处之后,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容一,你去给本殿查查这个江邺,他若脑中有疾就赶紧延医问药,送礼都送不拎清,这个刺史的位置也别做了,吃屎去吧。”
  刚骂完江邺,紧接着淮南道魏家的礼也上门了,若非容祁急着进宫面见皇帝,他定要把这些东西当面甩在送礼之人的脸上,然后再指着鼻子将人冷嘲热讽一番。
  容一难得见他如此大发雷霆,和容三两人缩着头,悄么么将东西收在库房,只等一切查明白之后再做区处。
  真相自然是让人大跌眼镜,容祁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江邺感谢本殿替他找出杀害他儿子的真凶?”
  容三同样难以置信,但传回来的消息的确是这样:“魏家的礼也是为同一件事,魏怀理是二老爷的长子,客死他乡,死相惨烈,魏家那边深感殿下大恩,这些东西是他们的心意。”
  容三面无表情地将事情原委道出,然后眼神疑惑地看向容祁:“殿下,您竟然背着属下去查案了?”
  “君有疾于首,不治将恐深。”容祁微笑着回应容三后,就开始思索这事的前因后果。
  “殿下,松阳那边遭遇洪灾,门下省刚收到折子。”容一的话提醒了容祁,松阳。
  “本殿记得容二此前来信,说李扶摇去了益州?”容祁挑眉看向容一,“此事可靠吗?”
  “应当是可靠吧?”容一挠挠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容祁若有所思,容一说的不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何她骗容二说要去益州,实际上却南辕北辙去了亳州府,除非,她去的不是亳州,而是其他不能被他们知道的地方,如此一想,那所有的事情都说的通了:“取地图来。”
  “亳州,西北方向……西北。所以不能见人的目的地是西北。”巨大的缯帛平铺在书房地面上,容祁只着雪缎足衣踩在上面,手里长棍从杭州府一路往西北方向到亳州府来回滑动,嘴里念念有词,突然,他脑中灵光一现,锐利的目光迅速将大乾疆域西北方向的一处地名锁定,“灵州。”
  原来如此。容祁恍然大悟,随即他又想到什么,那精雕细琢的面庞顿时便如碎玉开裂一般僵住,然后垮掉。
  “殿下?殿下!”容三摸不着头脑,见容祁站在地图上面一动不动,还特意拔高了音量。
  容祁抬头,剑眉长飞入鬓,双眸深邃似海,好好一位佳公子偏偏长了张嘴:“你到朱雀街上敲锣打鼓地喊去。”
  容三面如死鱼,双眼一翻,随后便脚底抹油。再次凑到容祁跟前就听说他要去松阳赈灾。
  “李某从益州回来绕道亳州,没想到时运不济沾染了一桩人命官司。”李扶摇神态悲戚,语气哽咽,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那诬告我的店小二眼神凶狠,缉拿我的法曹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杀我等,想我李某虽无济世之才,却也一心为公,何曾蒙受过如此不白之冤,我……唉。”
  李扶摇说着说着轻轻啜泣起来,泪雨涟涟,好不可怜:“殿下,我实在害怕呀。亳州于松阳相隔千里,没了大人庇护,我……我也是情急之下想到殿下此前给我的信物,斗胆冒充了殿下的身份才得以脱身。还请殿下恕罪。”、
  话落,李扶摇还掏出了容祁此前给她的令牌,打算物归原主。
  “哦~看来情况确实凶险。”容祁并未看她手中的东西,不过声音里却带了几分戏谑,脸上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事急从权,此事也怪不得李捕头。”
  “殿下大人大量,李某深知罪孽深重,无言面对殿下,所以才将此事隐瞒,没想到……”李扶摇满脸悔不当初,摇头叹气,“还请殿下收回此物。”
  “无妨。”容祁伸手拿回她手里的东西,“李捕头虽冒充本殿,但却助江邺破获命案,如此也算功过相抵了。这些东西,是江邺给恩人的谢礼,本殿就不好收了。”
  “殿下言重了。”李扶摇惶恐不安,“李某冒充殿下才侥幸活命,这些东西殿下当收。”
  两人几番推拒,东西终究是落在了李扶摇手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容一低声询问:“殿下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容祁捏着手里尚带了些余温的令牌,眼底浮上兴味:“三分真七分假。”
  “什么?她竟敢欺骗殿下。”容三大吃一惊,随即义愤填膺地一拳捶在掌心,“好在殿下慧眼,识破了她的奸计。”
  容祁隐去眼底的笑意,嘴角上扬,盯着容三,眼神凉凉:“要不晚上你来表演一场变脸?”
  “额。”容三夸张的表情僵在脸上,眉毛皱成一团,怒目圆睁,鼻子高耸,十分好笑。他讪讪地缩回脖子不敢作声。
  松风阁内,烛火摇曳,将李扶摇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公子,九皇子会信你的话吗?”清霜端着药碗进来,见李扶摇正对着锦盒出神,忍不住轻声问道。
  “不会。”李扶摇斩钉截铁,她很清楚自己的表演骗不过容祁的脑子。
  “那……”
  “九皇子是聪明人,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只要我不危害他的利益,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李扶摇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重礼,十分头疼,“这个江邺,脑子是被猪拱了吗?我都说了不欲张扬,他竟敢送礼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