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有劳师爷了。”容祁感激不尽地对魏文清抱拳,吓得他忙往边上躲,惶恐至极。
  魏显听闻后忙对魏文清吩咐:“府里有不少好东西,都是太子妃娘娘赏的,文清,你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不要在意东西,扶摇小姐的身子要紧。”
  说完,又对着容祁开口:“殿下,扶摇小姐既然身子不好,您就在府上多住些时日,如今府上的人越发少了,实在太过安静,殿下在这儿住着,反而热闹。”
  容祁看看床上的人,又看看魏显,只得为难应下:“打扰老太爷了。”
  魏文清坐在桌边提笔写下了方子,还交给床尾的丫鬟过目:“这位姑娘应当是精通此道的,正好可以看看这方子上可有姑娘不能用的东西。”
  站在床尾的正是清霜,她接过方子一看,满脸敬佩:“老先生医术高明,小女子拍马难及。”
  魏文清谦虚地摆手:“哪里当得起高明二字,此刻我只恨自己学艺不精,不能提扶摇姑娘根治。”
  抓药、熬药、喂药,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星子满天,一屋子的人都累得不轻。容祁将魏显送出门外后,才转身回到房里。
  “怎么样?”同一句问话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正院书房。
  “老爷,那女子的确是体弱,她当初肺腑伤得不轻,应当是有高手替她调养过,但身子仍比寻常女子虚弱许多。方才老奴把脉时也确实发现她此刻脉象紊乱,心肺难安。”书房里的主仆两,哪里还有方才在容祁跟前的和蔼模样。
  魏显脸色阴沉,魏文清也不遑多让:“所以,她今夜犯病当真是巧合?”
  魏文清却摇头:“不算是巧合,午间席上有解腻的风味小菜,心肺受损者忌食此类菜肴,但老奴看着,那姑娘似乎十分偏爱,多食了两口,故而引发了病症。”
  魏显目光如鹰,紧盯着魏文清:“会不会是故意的?”
  不想魏文清又摇头:“心肺受损的人每发一次病就是在消耗一次生机,她身边那个会医的婢女能看懂老奴的方子,不会不知这个道理。她若是故意的,那又有什么值得她这般豁出命去呢?”
  “那就好。”魏显也想到此处,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九皇子今日突然来访,话里还提到了黎州,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实在不能不提防着。”
  “老爷不必忧虑,左右咱们这两日也没什么事,好好待客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魏文清话里有话,魏显十分赞同:“那就让她好好养着吧,明日你再拿一株百年的老参过去,那东西最是滋补元气。”
  东院正房。
  “放心。”
  确认屋外没了人,清霜才走上前去将李扶摇扶起来:“小姐想留在魏府,法子多的是,何苦折腾自己。”
  扮作容祁护卫的鹿鸣一样满脸不赞同,语气里甚至带了些谴责的意味:“小姐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我回去总要告诉大人。”
  李扶摇无奈叹气,虽然没了方才气若游丝的样子,但到底是真病了一场,气息不稳,十分虚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瑶娘说魏家近些日子低调异常,若咱们不抓紧些,等他们把尾巴扫干净了,上哪里去找那些失踪的孩子?”
  容祁虽然不似方才那边急切地关心,但微微蹙起的眉头也诉说着他此刻心底的不平静:“你发现异常了?”
  李扶摇点点头看向容祁:“上午你提到黎州时,我注意到魏显的眼神不对劲,不过他很快就掩饰过去,所以,为了验证我心中的猜想,午饭时我吃了许多油腻的大肉,又吃了许多腌制的小菜。”
  “这就是你所求的吗?”容祁又想起那一句语气轻柔,却似有千钧之力的话。
  “我的判断没错,不是吗?”李扶摇不答反问,侧头定定看向容祁。
  五岁之后,她从未刻意遮掩自己的性别,寻常做男子打扮也不过是觉得办案时穿胡服方便些,尤其是同尸体打交道的时候,胡服裹得严实,可以极大程度地避免某些不明液体沾到身上。
  但是此刻的她发髻半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着一身烟色束胸襦裙,蛾眉轻扫,朱唇微点,较之往日,少了几分飒爽,多了一点温婉。
  容祁不动神色地收打量的目光,悄悄将右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拳,试图将心中那点古怪的情绪压下去。
  他干咳一声,点头赞同:“魏显和魏文清对咱们的来意起疑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殿下你看,一切都很值得。”李扶摇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她语气坚定却对于自己所遭受的苦难轻描淡写。
  容祁看向她的双眼,只见她目光灼灼,只盯着前方,没有片刻回头,一时间心绪复杂无比。
  他跟在那人身后,学的都是帝王之术,如何平衡朝堂,如何选贤用能,如何谋国用兵。那人教导过他爱民如子,却又告诉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所以,容祁从未有哪一刻如眼下这般深刻见识过“爱民”。
  第82章 大有收获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引发病症只需多食几口不值钱的小菜,调养身子却赔进去了海样的名药,李扶摇一日三碗药地喝着, 喝得她面色发黄,舌根发麻, 一时间叫苦连天。
  清霜又是好气又是心疼, 想到李扶摇不遵医嘱吃了那么多禁食之物,她就恨不得再往药罐子里抓一把黄连, 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但一想到她这么多年几乎没离过药, 她又狠不下这份心了。
  每次给李扶摇端药的时候表情都万分纠结, 板着脸,偏偏又说不出重话, 活生生憋得自己难受。
  李扶摇如何不知她的心思, 一边苦着脸往肚子里灌药,一边哑着嗓子给清霜赔好话:“清霜,我知道错了, 别生气了,再生气就不好看了。”
  谁知清霜听了这话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把她喝完药的空碗砰地往桌上重重一放:“公子哪里错了,公子没错, 错的是属下。”
  李扶摇心底哀嚎完蛋, 清霜连“公子”都叫出来了,可见是气狠了,她左思右想,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最终深吸一口气, 咬咬牙,使出杀手锏,伸手拉住清霜的袖子,轻轻摇晃:“清霜姐姐,我知道错了。”
  清霜想重重扯回自己的衣袖,但是……她垂眸看着轻拽着她淡青色衣袖的长指,终究是没能狠下心,她轻叹一声,看向李扶摇,满脸无奈:“公子,下不为例。”
  李扶摇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点头:“我知道了,清霜姐姐。”
  清霜微微有些不自在,她扣动脚趾,轻轻拉了下袖子,没拉回来:“那个,公子,燕窝里还炖着炉子呢,我先去看看。”
  说完就慌不择路地往外跑,耳朵烧得通红,脸颊也开始不断升温。
  李扶摇抬头看向清霜慌乱的背影,在床上笑得前俯后仰。
  “什么好事这么开心?”容祁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情窦初开的痴心人角色,一天十二个时辰,总有有五六个时辰在李扶摇这边,倒是叫魏府派过来伺候的人好一阵羡艳。
  李扶摇看向容祁时脸上的笑尚未来得及收回,她此刻心情好,也愿意同容祁多说两句:“我在逗清霜,她每次生气我就叫她姐姐,她一害羞就顾不得生气了。”
  容祁眼底也浮上些浅笑:“我发现你和他们名义上是主仆,可看上去却比许多人家里的手足姊妹更亲密。”
  李扶摇笑笑,并不解释。反而挑眉看向容祁,问他:“殿下可有收获了?”
  容祁摇头,回想起方才在魏承康那里听到的满腹牢骚,他无奈摇头:“魏承康马失前蹄,如今只一个劲儿地在我跟前进谗言,试图挑拨我出手对付刘进,其余的,我还未试探出来。”
  “咱们也不能操之过急,若真是魏家做的,他们经营多年,所图必定不小,行事自然慎之又慎,我们想要一击即中,只能徐徐图之。”李扶摇点点头,并未因容祁一无所获而感到着急,她向来是个有耐心的猎人,不会因为一时意气而坏了大事。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李扶摇正要开口,鹿鸣就从外面进来:“小姐,方才来了一队人马,给魏府送皮货。”
  “魏府并非寻常富贵人家,有人送皮货上门也属寻常。”李扶摇挑眉看向鹿鸣,他可不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人,“你是有什么发现?”
  鹿鸣点点头:“小姐说得不错,有专门的商队送货上门是寻常,可送货的人却能面见魏显这个老太爷,你说奇不奇怪?”
  “见了魏显?”李扶摇大吃一惊,按照规矩,大户人家每年采购物资都该是管家出面,然后上报给当家主母,魏家管事的是魏承康的妻子,可那皮货商人居然跳过魏夫人而直接去见了魏显这个久不理事的老太爷,她猛然转头看向容祁,“殿下,或许咱们的运道要来了。”
  已是深夜,魏府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檐下的灯笼只能发出昏黄的光,各处院落都开始关窗闭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