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既是一直不肯成亲,难道遇上女儿就肯了?”曲泱总觉得这里面处处透着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男人闻言连连点头:“也合该是你的缘分,郑家公子虽然不肯成亲,却是个极为孝顺的人,一听为父对他父亲有救命之恩,就对婚事松口了,而且他已见过你了,对你甚是满意。”
  曲泱顿时柳眉倒竖:“他在何处见过女儿的,女儿怎得不知,如此隐藏身形,鬼鬼祟祟,可和君子沾不上边。”
  男人连连摆手:“泱泱误会了,不是故意的,是意外见了你一面,前几日下雨,你来吏部衙门前给为父送伞那日,他们正好来吏部办事,所以遇上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看向曲泱,脸上满是试探:“泱泱觉得这桩婚事如何?”
  曲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爹爹,若是郑家送了重礼上门,女儿厚着脸皮收下都说得过去,可婚姻之事关系着一辈子的幸福,如此议亲是否太过草率?”
  男人摇头示意曲泱不要多想:“为父的救命之恩只是认识郑家的契机,至于婚事,合该是我掌珠的运道。那郑氏的公子为父也见过两次,是个好孩子,相貌暂且不提,人品学问都无可挑剔,泱泱嫁过去定然会十分顺心。”
  曲泱敛眸思索,男人还在一旁劝说:“我膝下唯你一女,自你阿娘离世,为父心痛难忍,几度想随她而去,可又舍不下你。这些年时常心力交瘁,仕途我是不指望了,如今,我只希望你能有一桩好姻缘,如此,百年之后我才有脸面去见你阿娘。”
  已逝的母亲是曲泱心头最柔软的一块肉,她听父亲说出如此丧气话,哪有不应的道理:“爹爹既说那郑氏是个极好的去处,女儿应下便是。”
  男人大喜过望,他两眼泛光地看着曲泱:“当真?”
  曲泱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男人抚掌大笑:“好,好,好。”一连道了三声好,可见他当真是极为满意这桩儿女婚事。
  高门望族的成亲规矩比寻常人还要繁杂许多。不过郑氏有心,派了两个有经验的嬷嬷过来,一个负责给曲泱说明郑氏主支的人口关系,一个负责教导她大婚时的礼仪。
  那郑氏公子也却如曲父所言,是个教养极佳的人。荥阳距长安太远,二人也不好私下见面,那郑氏公子就时时让人送些时兴的女儿家喜欢的玩意儿到府上来。
  曲泱对这些并不十分感兴趣,只看着送来的书本上字迹工整的批注欢喜异常。
  “未来姑爷可当真会投小姐所好。”曲泱的贴身丫鬟平儿满脸促狭地打趣,“旁的便也罢了,蜀锦也好,八宝攒丝金簪也罢,都不如这两本书来得名贵。”
  闺中女儿哪里经得起这般玩笑,曲泱随手拿起一旁的佛手就朝她掷了过去:“小蹄子如今连我都敢打趣了,赶明儿找个贴心的人家配出去,这张嘴才算消停。”
  平儿一把接住飞来的佛手,笑着求饶:“好小姐,我错了,再不混说了。还是让我在你身边多过两年清净日子吧。”
  这话却勾起了曲泱的愁绪,她撑着下巴,变得兴致缺缺:“是啊,嫁人有什么好,女儿家一嫁人就再没半点清净了,公婆,夫婿,子女,当真是好紧的弦。”
  “唉哟,都是我不好。”平儿一听,这可得了,赶紧自己打了个嘴巴告罪,“都是我的错,平白无故的说这些做什么?小姐别多心,旁人嫁出去是过苦日子,你嫁出去是过甜日子。”
  曲泱扯扯嘴角,把一直握在手里的书卷随意掷在榻上,不再言语。
  大婚的日子如期而至,婚礼很盛大,让长安城中一众名门闺秀都羡慕坏了。
  “也不知这曲纲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就凭他,居然和荥阳郑氏攀上了亲家。”小小的吏部员外郎有了百年大族做后盾,吏部衙门无人再敢轻视他,就连上司都免不得多给他两份颜面,不过背地里的议论声总不会少就是了。
  “谁知道呢,或许人家格外会溜须拍马,郑老太爷就吃这一口呢。”酸味几乎都能与夏日解暑的酸浆有得一比了。
  有人贬低,自然也有人夸赞:“那曲家小姐我倒是听拙荆提过,十分知书达理,性子又谦逊,是个好孩子,拙荆原本还想着给外侄说合,如今看来倒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你不过比曲纲职高一级,人家能看上你?”阴阳怪气的语气让人皱眉,方才说话的人蔑他一眼径直走开,不再搭话,倒是把他气得一个仰倒。
  婚后生活确是如平儿所言那般,全是甜日子,就连娘家都传来了好消息,曲纲多年未变的官职也升了,从六品员外郎升为正四品上吏部郎中。
  “夫人,我就说吧,你嫁过来就是享福的。”平儿也跟着曲泱来了郑家,她刚将府医送走,就笑呵呵地转身同曲泱说话,“咱们姑爷房里没一个人,性子也好,老爷如今还官升两级,你如今又有了身孕,以后郑家谁还敢轻视你?”
  曲泱右手抚在小腹处,笑得甜蜜:“此事先不要声张,夜里我亲自同郎君说。”
  平儿没有不应的。
  是夜,曲泱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丈夫爱吃的菜式,可是从菜上桌一直等到凉透,都没见着人。
  平儿皱眉:“难道姑爷临时有事绊住了?”
  曲泱一想,不是没有可能,郑家老太爷在他们大婚后逐渐将家族里的事移交给她丈夫处理,偶尔确是会有急事耽搁他回来的时间。
  “把莲子粥盛一盅出来吧。我先送去书房,让郎君先垫垫,别饿坏了。”曲泱时常送吃食过去,身边伺候的人也习惯了,就连书房跟前伺候的小厮也见怪不怪。
  “少夫人,少爷和老爷在里面谈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曲泱心中庆幸食盒里多备了一只碗,她缓缓行至门前,抬手正要敲门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明年就想办法让吏部尚书致仕,把曲纲推上去。”说话的是一个老人,曲泱很熟悉他的声音,是她的公爹,“这是当初说好的,他把女儿嫁过来作为筹码,咱们推他上去,日后长安的事全部就由他一人负责。”
  “是,儿子明白。”这是她的丈夫。
  四十多年的光阴,说来也就不到半个时辰。
  清婉眼神复杂,郑扶梁可不到四十岁。
  她没问那个孩子,曲泱也似没看见,她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郑扶梁本来打算把瑶娘卖去北方山里,那里有很多穷苦百姓,一家兄弟好几个,却只娶一个媳妇。”
  “我撞见了他带瑶娘入府,问他这是不是他新纳的姨娘,他不敢说实话,又见我甚至都吩咐了人收拾院子给瑶娘住,只能咬牙把瑶娘留下。”
  “瑶娘来的时候是昏迷的,我那几日每天都要去问问瑶娘的近况,他也不敢有大动作,所以只能匆匆唤了杜青天来将人带走。并向我谎称瑶娘身子不好,被送去庄子上修养了。”
  第87章 荥阳郑氏 “大人,府里上下都搜过……
  “大人, 府里上下都搜过了,并未发现贼人踪迹。”刺史府的所有角落,就差把耗子洞没翻找了, 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郑扶梁站在屋檐下,他抬头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天际, 蹲身将方才掉落的瓦片捡在手里, 他看着手里的碎片忍不住怀疑,莫非真是他想多了不曾?可……
  “全叔, 你发现什么了吗?”郑扶梁还是不相信,他将目光投向刚走回来的清瘦男人。
  “老夫人那边没有异常, 也许是大人你多虑了。”全叔便是方才守在曲泱房外的人, 他是郑扶梁父亲身边的人,比旁人多知道些事情, “老爷不在了, 老夫人膝下唯有大人一子,其实大人不必如此。”
  郑扶梁知道他什么意思,只冷笑一声:“全叔, 父亲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全叔皱眉:“那只是意外。”
  “那我前面那些没生下来的哥哥姐姐呢?也是意外?”郑扶梁望向全叔的眼神如同冰刺,他掀唇冷哼一声,“还有我幼时数次落水,以及我身上稀奇古怪的毒素, 难道全是意外?”
  全叔语塞, 眸光在郑扶梁的注视下渐渐暗淡,他转身离开,挺拔的背有些佝偻了,叹息声如风一般轻轻拂过郑扶梁的耳畔,再无踪迹。
  看着全叔离开, 郑扶梁转头吩咐自己身边的人:“今夜府中要留人值守巡查,你们二人至少要有一个形影不离地一直跟在我身边。”
  “是。”
  差役嘴里不敢抱怨,心里却十分无语。原以为是进了什么大贼,声势浩大地连树上睡着的鸟都捉起来看了眼,别说贼,就连耗子都没逮住。
  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举着火把离开,郑扶梁看着逐渐融于黑暗的府邸,眉头紧皱。
  “你想杀了他还是干什么?”曲泱说完自己的事后便盯着清婉,目光如炬,眼底似乎有什么即将破笼而出。
  “暂时不能杀他。”清婉并不完全信任曲泱,对于自己此行的目的也真假参半地交代,“我须得去见见他,后续如何,不是我能作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