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这才是太子心中不安的来源,他今日不断在回想这句话,心中也忍不住猜测,皇帝是不是后悔了。
  魏琳琅安抚地朝他摇头:“殿下,人在愤怒的情况下总会口不择言,父皇是圣明天子,可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不是的,琳琅,不是这样的!”太子神叨叨地摇头,却又不肯多说,“不是这样的,不是……”
  魏琳琅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自然知道不该问的事情不问,她依旧笑着:“殿下,父皇虽然斥责了您,可他也说了,让祖父进宫申辩,这说明父皇并未被二殿下的诬告蒙蔽,父皇的心还是在您身上的。”
  “真的吗?”太子一连不确定,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魏琳琅,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此言的真伪。
  “真的。”魏琳琅重重点头,“臣妾何时欺骗过殿下?”
  “对,你从来没骗过孤。”太子不断点头,正要松一口气他又忽地一把抓住魏琳琅的胳膊,“那琳琅,眼下孤要怎么办?”
  魏琳琅轻叹一声,她十分理解太子此刻的失态,稳坐储君之位近二十年,一朝听君父说出要另择贤能的话,谁能安稳镇定呢?
  “殿下,父皇既然让咱们修身养性,咱们就好好呆在东宫,祖父那人我是了解的,他有胆子排挤盐户垄断扬州盐市,却万万不敢碰私盐,没事的。”
  “好,好,孤好好思过,好好修身养性。”
  第94章 离开魏家 “今日风大,你把这个披……
  “今日风大, 你把这个披风系上。”容祁走过来看李扶摇这边行礼收拾好了没,见她身上衣裳单薄,就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披风递了出去。
  “这会儿在屋子里, 还有火炉,披着斗篷有些热。”李扶摇随口答了一句, 注意力放桌上咕嘟咕嘟沸腾着的小壶里没挪开过, “喝茶吗?”
  容祁感受了下屋内不算暖和的温度,又看了眼被随意搭在衣架上的狐皮斗篷, 无奈轻叹一声,走到她身旁, 将手里的披风塞给她:“这件薄一些, 你披上,炉子这么小, 能有多少暖意?”
  李扶摇愣了一下, 抬头望着容祁,见他眼底的认真,悄悄撇嘴, 把披风接了过去,随手搭在背上:“多谢。”
  容祁见她搭得实在太过随意,终究还是伸手亲自给她整理了一番:“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李扶摇瞥了他一眼,耸耸肩, 不再说什么。
  容祁走到她对面落座, 扑鼻的香气让他有些意外,“不是喝茶,怎么还有牛乳?是在煮奶茶?”
  突厥那边有喝奶茶的习惯,传至大乾后并未受到追捧,奶味腥膻, 大乾人都不怎么喝得惯。
  李扶摇收回视线,又将注意力放回跟前的小桌上:“这牛乳处理过,和突厥传来的做法有些不同,是我在别处学来的,冬天喝热的,夏天喝凉的,滋味都非常不错,比加盐的茶好喝多了。”
  其实加了盐的咸味奶茶李扶摇也不是不能喝,但是大乾的咸味奶茶和她曾经在西北地区喝到的完全事两回事,那味道又苦又咸还有辣味,简直让人不敢恭维。
  后来李扶摇才知道,大乾盛行的茶道是往茶水里加各种调味料。油、盐、酱、醋、糖、姜、橘皮、桂皮、葱、茱萸、胡椒。
  盐糖姜她都忍了,但是油、醋、酱、葱、茱萸、胡椒,也不知是哪位人才创造出来的喝法。偏偏长安贵族认为,茶水的滋味越丰富,就越能体现家中的条件优越,如此诡异的想法逐渐被带至全国各处,风靡一时。
  被秦松喊去喝了两次又酸又咸还带着葱味的茶后,李扶摇忍无可忍了。
  “闻着还不错。”容祁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醇厚香气,眼底含笑,着看她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调侃,“李捕头似乎对吃食颇有一番见解?”
  “老夫子都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李扶摇馋得坦坦荡荡,“殿下生在皇家,富贵已极,海味珍馐尚弃之敝履,估计是很难体会到自己动手做出美食的趣味了。”
  容祁摇摇头,却并未反驳李扶摇的话,只听她继续说:“何况,俗语有云,民以食为天,有条件谁不想吃好喝好?”
  这话说得倒是十分在理,容祁低头轻笑一声,点头赞同:“不错,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布衣百姓,勤勤恳恳,忙忙碌碌,大多都是为了吃上一顿好饭。”
  李扶摇将煮好的茶拎起来,先给自己倒了一点尝尝,觉得火候够了才给容祁倒了一杯,又把装了砂糖的罐子推到他跟前:“殿下尝尝看,若是淡了可以根据自身的口味往里加糖。”
  容祁接过杯子也没道谢,低头轻轻吹了两下,便浅尝了一口:“入口细腻,奶味和茶味融合得恰到好处,果然不错。”
  “加点糖会更好喝。”李扶摇忍不住同他分享自己的经验。
  容祁从善入流,往茶杯里加了一小勺糖后,才想起什么似的,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李扶摇便专心品尝着手里的奶茶。
  “太子被禁足了?”李扶摇皱眉看着密信上的内容,心中满是疑惑,“太子怎么也牵扯进来了?难道魏家的事太子也掺和其中了?”
  可是按照他们目前所查到的线索,魏家应当是背着太子做的。
  “应当不是因为此事,若是太子牵涉其中,依照父皇对他的偏袒,最多训斥一顿,绝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要换太子的话,必定还发生了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李扶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她想到什么,抬眼看向容祁:“二殿下去哪儿了?”
  此事由容礼揭开,可密信上只有太子,却半句没提作为“首告”的容礼。
  “看来,我们想到一处去了。”容祁含笑望向她,“我已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两人正说着话,就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大高个儿,正是鹿鸣:“小姐,行礼都已收拾妥当,可以出发了。”
  管顺已被容二拿下,李扶摇他们也该告辞了。
  “殿下再住些时日,等过段日子,扬州就要下雪了,青砖黛瓦浅盖雪纱,和长安的冬景相大有不同,届时在亭子里围上轻纱,叫人端了火炉出来,煮茶赏雪,可是别有一番滋味。”昨夜已经和魏显辞行过,但出于礼数,他今日出来相送时仍在挽留容祁,“况且长安冬日寒冷,也不利于扶摇小姐修养,等开春了殿下再回长安岂不更好?”
  “扬州冬日竟有这般意趣,倒是可惜了。”容祁苦笑着婉拒了魏显的好意,整个人都心事重重的,“原本只是想着在府上打扰已久该告辞了,但……本殿刚收到长安那边的消息,大哥他被禁足了,本殿必须回去看看。”
  “什么?”魏显的消息显然比容祁慢了许多,他至今不知道此事,闻言惊呼出声,他不可置信地向容祁求证,“太子被禁足了?”
  “今早刚来的消息。”容祁满面愁容地同魏显解释,“长安那边不知发生了何事,老太爷也是知道的,诸位皇兄一直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如今大哥被禁足,母后定然心急如焚,我得回去看看。”
  若容祁说是为了太子,魏显是半点不信,但他以皇后为借口,倒是叫魏显信了几分:“殿下对娘娘当真是一片孝心,那老朽就在此祝殿下一路顺风了。”
  说完,魏显就让魏文清将他准备的东西放上给李扶摇他们添置的马车上,容祁见状推辞:“老太爷实在客气了,在府上打扰了这么久已是失礼,如何还能收您的东西?”
  “殿下又客气了。”魏显笑着摇摇头,“既然都是自家亲戚,带些扬州土仪回去也在情理之中,莫不是殿下不想认魏家这门亲戚?”
  容祁无奈一笑:“老太爷哪里话,小九也是担心回去后被父皇母后责骂。”
  “陛下和娘娘最是心疼殿下,如何舍得责怪您?”魏显指着后面多出来的四辆马车一一解释,“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这一车是些药材补品,给扶摇小姐滋补身子的,这一车是给殿下准备的路上喝的粗茶,这一车是献给陛下的文房四宝以及娘娘的赏玩之物,至于这……原本是给太子殿下的……”
  第三车原本是给太子的,但现在太子禁足,魏显有些为难。
  容祁挑眉,看出他的意思,十分贴心地对他保证:“老太爷放心,纵然大哥被禁足了,我这个亲弟弟让人往里送些东西,谁也挑不出错。”
  “那就多谢殿下了。”魏显站在台阶上,看着五辆马车摇摇晃晃地离开后,他立即沉了脸色,对魏文清吩咐,“立即去查,长安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魏文清也一脸严肃,魏家近来内外风波不断,太子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只怕魏家将面临灭顶之灾。
  容祁控制着骏马的速度,与李扶摇所乘马车并排:“魏显坐不住了。”
  “这不是正好给了我们时间?”晃动的青色布帘后,李扶摇表情玩味,“江州的事情已经败露,若皇上不想立即处置魏家,就一定会召魏显进宫申辩,没了魏显坐镇的魏家,犹如一盘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