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又懊恼地叹气,早知道应该多带点钱出门,就可以请客还了陆靖寒的人情。
  可是,陆靖寒喜欢吃什么菜呢?
  前世她从来没有跟陆靖寒单独用餐,陆家阖家吃团圆饭时,她也不曾注意他爱吃什么。
  化作魂魄之后倒是经常看陆靖寒吃饭,但不管是鲜咸的鲁菜还是清淡偏甜的扬州菜,他都是两碟菜搭配一碗米饭,并没有特别的喜好。
  真是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杨思楚在面馆忙了四天,就到了取相片的日子。她把钱匣子里的票子都带在了身上,特地等到十点半才出门,这样取完照片正好就是饭点儿。
  可惜并没看到陆靖寒,也没遇见王义琳,倒是在大街上跟马晓菲碰了个正着。
  马晓菲刚从百货公司出来,笑着晃晃手里的纸袋,“给婆婆买了两块布料,下个月她五十大寿……对了,《玉梨魂》好看吗,大姑姐想看,可又觉得看电影不如听戏。”
  杨思楚摇头,“我也不知道,上次家里有事没去看。”
  “噢,”马晓菲惊讶,随即了然地笑笑,问道:“你知道彭竹青受伤了吗?”
  “怎么回事?”杨思楚惊讶地问。
  马晓菲叹口气,“听说是下班路上被自行车撞了,骑车的那人特别蛮横,自己骑车不当心却责备彭竹青不看路,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手也伤了,连笔都握不住……刚碰见信诚商贸的耿振荣,听他说的……公司正忙碌的时候,彭竹青告了一个星期假,经理气得要命,扣了他半个月薪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彭先生又不是故意的。”杨思楚没把彭竹青放在心上,只跟着表示了一下同情,又和马晓菲闲聊几句后,便道别准备回家。
  经过五月咖啡馆,竟然又遇到了苏心黎。
  她穿了身米白色洋装,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着,一只手指间夹着香烟,另一只手亲昵地环在先前那位西洋男人的臂弯,全然不顾旁边路人的眼光。
  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位男子,而身穿粉色衬衫那位,竟然是陆家长房长孙陆源正。
  苏心黎竟然敢当着陆源正的面,毫不避讳地跟那个西洋人在一起。
  难道她不担心陆源正告诉陆靖寒?
  杨思楚既愤怒又完全不能理解。
  陆源正察觉到她的眼神,疑惑地看过来,不等开口,旁边戴鸭舌帽的男子却已问道:“咦,这位小姐看着面善,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杨思楚对他没什么印象,冷冷地回了句,“没见过。”加快步伐往电车站走。
  那男子盯着她的背影凝神想了想,忽地拍下手,“新月一眉生浅晕,我想起来了,新亚饭店,冯二爷的妻妹……还是个高材生呢,武陵高中的。”
  陆源正道:“是安琪成人礼那天,我怎么没见过?”
  “我们做记者的要求过目不忘。”程记者笑呵呵地说。
  陆源正也随着笑,“程记者是只对美人儿过目不忘吧?”沉吟片刻,嘀咕一句,“……冯二的小姨子,岂不都是亲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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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生日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处暑之后,正午天气仍是热,可早晚已略有凉意。
  杨思楚按照培训班学到的方法把面馆的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新的记账方法确实更简洁明了,很容易就看出利润增长点。
  阴历七月二十是廖氏三十五岁生辰,杨思楚早早起来煮了长寿面,又和廖氏一道去买了五花肉、两条黄鱼以及各式时令蔬菜。
  从市场回来,伯母陈氏送来了贺礼,一块枣红色的绸布、一斤河虾和两瓶张裕葡萄酒。堂哥杨思韩夫妻送了两盒茶叶。堂弟杨思秦刚十三,用不着备礼,只恭恭敬敬地给廖氏做了个揖。
  每逢有人生辰,两家人总会一起吃顿饭,今天这顿饭由杨思楚掌勺。
  廖氏和陈氏也没闲着,两人坐在梧桐树下拉呱,顺便给黄鱼刮鳞去鳃、剥虾仁,还把长豆角的筋膜去了。
  屋里头,杨思楚先把红烧肉炖上,见黄鱼清理好了,便把肚子里的黑膜撕掉,用清水漂两遍,在鱼身划上浅浅的花刀,里外抹上黄酒,在盖帘上晾着。雪里蕻大清早就泡上了,这时候再冲洗几遍去掉过多的盐分,用力攥干水分,切成小段。
  等食材备好,杨思楚起油锅,把黄鱼煎成两面金黄捞出,就着锅里的油下入肥肉丁,把肉丁煸到微微焦黄,下入雪里蕻段、姜丝以及红椒圈继续煸炒出香味,把煎好的黄鱼放进去,加入一汤勺黄酒,一勺水,盖上锅盖小火焖着。
  这是父亲杨培西教给她的诀窍,雪里蕻吃油,炖鱼的时候放少许肥肉不但解腥,而且汤色会变成漂亮的奶白色。
  没多大会儿,屋子里就飘出馥郁的饭菜香味。
  陈氏翕动着鼻子道:“咱家这几个孩子就思楚得了真传,思秦先不提,他年岁还小,思韩和思燕灶上工夫都不行。思燕勉强能做几道菜,思韩压根连厨房都不愿意进,可惜了杨家几代人传下来的好手艺。”
  “还不是她爹惯的,走到哪儿都带着,你说他上锅炒菜,烟熏火燎的,后面背个奶娃娃像什么话?”想起往事,廖氏面上浮起浅浅的微笑,随即感叹,“也不枉培西心疼阿楚,他生病那会儿,我顾着家里顾不上饭馆,一个人恨不得当两个人使,都是阿楚一天三顿地伺候……”
  那会儿杨思楚上国小二年级,个头只比灶台高那么一点儿,每天放学回家头一件事就是问她爹想吃什么菜。杨培西若是精神头好,就事先帮她把菜备上,如果精神不济,就躺在床上告诉她应该备什么料用什么火。灶上的功夫就这么练出来了。
  杨思楚可没工夫听长辈里唠叨陈年往事,因屋里两口灶都占着,她开始准备凉菜。
  面馆每天都会炖鸡,今天特地多炖了一只,杨思楚将鸡胸肉和鸡大腿上的肉撕成丝,洗一根黄瓜切成丝,加上糖、醋、花椒油、盐和花生碎等搅拌均匀,最后点缀几粒红椒圈。
  水萝卜同样切成丝,用糖拌,脆生生水灵灵的。
  临近晌午,费时的两道火候菜都好了,杨思楚往灶头填把柴给红烧肉收了汁,盛在盘子里,撒少许白芝麻做点缀。
  雪里蕻跟黄鱼也炖的恰到好处,这道菜要盛在汤碗里,表面漂几杆香菜叶,那股子韵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杨思楚手脚麻利地刷了锅开始烧水,待水冒泡,加几粒粗盐,将切成段的长豆角煮三两分钟盛出来,过了水的豆角翠绿且鲜嫩,用稀释好的花生酱搅拌均匀,就是道香浓的凉拌菜。
  花生米也是早上面馆里炸好的,杨思楚将米醋、生抽、冰糖、蚝油等调成汁,在锅里熬得浓稠,倒入备好的洋葱丁、青椒丁,加入油炸花生米,用铲子拨拉着搅拌几下,第四道凉菜老醋花生米就做好了。
  院墙东边,杨思韩已从照相馆回来,把大圆桌摆好,椅子也都安放好。二房人少,平常多在面馆吃,家里只有张四人坐的小饭桌,故而逢年过节都用长房的大桌子。反正两家只隔着半堵院墙,跟一家人也不差什么。
  趁着杨思秦一道道往东院端菜,杨思楚把去了鸡胸肉的鸡剁成块,抓一把粉条炖上,又用另外一口锅炒了丝瓜虾仁、青椒肉片和香菇菜心三道快火菜。
  十道菜,有冷有热,有荤有素,摆了满满一桌子。主食则是在街头买的烧饼。
  廖氏请杨培东和陈氏夫妻坐主座,陈氏则说主座应当寿星坐,正拉扯着,杨思燕回来了。
  她带了两瓶凡士林和两盒谢馥春鸭蛋粉做贺礼。
  凡士林可以防止秋冬时候手脚皴裂,而谢馥春是老字号,他家出产的香粉特别细腻,很受欢迎。
  廖氏推拒,“我这老皮老脸的,香粉怕是挂不住,叫人看见笑掉大牙。”
  杨思燕笑道:“二婶面皮比我娘要紧实些,我娘都还用着,二婶怕什么……总共有四种香味,我挑了桂花香和茉莉香,都很清雅,思楚也能用。”
  廖氏乐呵呵地收下了。
  一大家子人先打开葡萄酒尝了尝鲜,又换成米酒。
  酒酣耳热之际,杨思燕指着雪里蕻炖鱼夸赞:“这鱼炖得真不错,又鲜又香,虾仁也好吃,一点土腥气都没有。”
  “姐觉得好吃就多吃一点,”杨思楚笑道,“还是先前我爹教的,我也只学了点皮毛。”
  当年杨顺先就是凭借一手好厨艺在杭城站稳了脚跟,有了儿子后,又把这手艺传给儿子。杨培东爱干净,嫌弃杀鸡宰牛太脏,就学了白案,杨培西不挑剔,天天在后厨打转,不但炒菜工夫十分精进,面食也学了七八成,较之杨培东差不了多少。
  想起从前,杨培东长叹口气,“咱家祖上三代厨子,当年河南布政使都夸过你曾祖父的手艺……可惜阿楚是个姑娘家……”筷子点向杨思秦,“你倒是个小子,可整天好吃懒做,要是有阿楚这份心性,咱杨家的技艺何愁没人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