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还是出去洗吧。”沈遇和站着没动作。
  “真的不是你的原因。”觉得没必要故意折腾人,舒月干脆抱着被子半坐起身,按亮她那一侧的床头灯,看了眼沈遇和后,又错开视线看着身前的红丝绒被面,“反正我也没睡,你就在这里洗吧,万一被他们看到就又不好了。”
  “好。”沈遇和犹豫了下,最终也没拒绝,拿着衣服往里面的浴室去了。
  直到听见浴室门合上的声音,舒月才又重新躺回去,有些脱力地呆滞望向天花板,心理上很想睡但就是一直睡不着,有种脱轨失序的无措感。
  深夜安静的环境里,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更为明显,她好像更睡不着了。
  再听到浴室门旋开的声音,舒月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沈遇和已经换了件深灰色的睡衣,单手拿着毛巾,垂着脑袋囫囵擦拭一头短簇硬茬的头发。
  借着浴室透出来的暖黄灯光,舒月清楚地看到有细密的水珠逃过他手里的毛巾,顺着他的脖颈,再到喉结,一路往下滚落,最终落在他的睡衣上,洇湿了一片,留下星点痕迹。
  他明明穿戴整齐,却抵不过水珠蓄意的穿透力,这画面莫名有些微妙禁欲的错觉。
  本着非礼勿视的想法,她又赶紧别过脸去。
  “怎么不关灯?”沈遇和擦干头发后收了毛巾,转过头抬眸望过来。
  舒月欲盖弥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默默拽着被子往上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忘掉了,那你帮我关吧。”
  沈遇和轻嗯了声,几步踱过来,伸手按灭了她这边的床头灯,闭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环境,绕过大床再往后走,最终在床尾的沙发上倦怠地坐了下来。
  “这么久一直都没睡?”他问,“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
  “睡不着。”舒月有些泄气的长吁一口气,“可能是新环境有些认床吧,反正就是有点不太习惯。”
  “睡不着的话,”沈遇和枕着胳膊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平躺下来,沉吟片刻又问,“那想不想跟我随便聊聊?”
  “没关系,不用管我,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呢。”舒月小声说,“我尽量不发出声音,你睡吧,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了。”
  “向来直来直去的小公主什么时候还变这么客套拘谨起来了?”沈遇和扯唇短促笑了声,“我怎么记得从前见你总是有很多话说,是不愿意讲了,还是不愿意跟我讲了?”
  大床中央的鹅绒被从上拨开,冒出个脑袋来,“我没有。”
  “那就讲讲。”沈遇和直白推进,“是因为现在身份变了?”@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确实是有点别扭。”沈遇和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舒月也没必要再躲避遮掩,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了,“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了。”
  “以前一直把你看做哥哥一样,突然一下就变成老公了,我就是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能那么轻易就切换过来。”
  “再说我也没有过老公啊,我哪知道该怎么样跟这个身份相处。”
  最后这句纯粹就是说急了就胡说八道起来了。
  “没关系,”沈遇和因为她最后的这句,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就还继续把我当哥哥就行,别的不用多想。”
  “真的可以吗?”舒月有点发懵。
  沈遇和只是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这样的态度,舒月莫名又安心了。
  “那你今天工作很多吗?怎么工作到那么晚啊?”她顺嘴问了句无关话题。
  沈遇和问她,“是不是影响你正常休息了?抱歉,是临时开了个视频会议,我下次尽量早点结束。”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月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却坚持,“毕竟我们现在住一间房,不能影响你的正常作息。”
  “什么时候钟伯他们才能走呀?”这话题结束,舒月又问,“走了我们就可以分房睡了对不对?”
  “嗯。”沈遇和仰面应了声,有些无奈地同她说实话,“不过可能要些时间,想要他们快点走的话,恐怕得要爷爷相信我们是真的相处的不错。”
  “我懂我懂。”舒月一本正经地分析,“所以我们这段时间得在钟伯他们面前演好戏,最好能时不时秀个恩爱的那种。”
  沈遇和意味不明笑了声,而后附和她,“嗯,是个办法。”
  同沈遇和讲了许多话,接连除了舒月心里两座大山,这会儿她好像终于有了些困意,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再合上眼,不知怎么的就陷入睡眠中了。
  再次安静下来的氛围里,渐渐听到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沈遇和才翻了个身,侧身看了眼不远处大床上的小姑娘,看起来现在睡不着的人变成他了。
  父母离开后,他对身边所有人都再无信任。独居生活了很多年,身边真正还算得上是亲人的,从前也只有爷爷一人了。
  但今晚,昏黄夜灯下无知无畏的小姑娘毫无警觉的安心窝在大床中央的恬静入梦,这画面很是违和,但又无比温馨。
  逼仄又生硬的沙发堪堪能允许他躺平,实在谈不上舒适,但沈遇和好像突然之间,再次拥有了家的感觉。
  舒月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沈遇和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睁开眼的同时还发觉浑身就像被碾压过散了架一样的酸痛。
  明明后半夜睡的也挺好的,怎么醒过来却好像跟打了场仗似的。
  舒月不满地裹着被子在大床上翻来滚去一番,然后才起床洗漱换衣服,整理好下楼的时候,看到沈遇和人正在餐厅吃早餐。
  听到她下楼的声音,沈遇和慢悠悠掀起眼皮看了眼,“过来吃早餐,吃完叫钟伯安排车送你去学校。”@
  舒月点头过来餐厅坐下,淑姨去厨房将刚为她准备好的早餐端过来,关切问她,“小月亮昨晚上睡得好不好呀?”
  沈遇和闻言抬眼看过来,正想要开口,不巧一旁的手机正好有电话打进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敛眸按下接通键。
  同他对面坐着的舒月抬手接过淑姨递过来的餐具,一脸怨念地撇了撇嘴,出声的语气委屈极了,“不好,睡的一点儿也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床垫太硬了,我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结果早上起来,发现睡的我浑身酸痛,好不舒服。”
  淑姨还没说话,舒月先听到对面沈遇和冷淡凌厉的声音,对着电话那端的人。
  “我不需要听任何解释,这样的错误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遍。如果他不能胜任,就趁早收拾东西走人。”
  舒月从来没见过沈遇和这幅模样,印象中他明明一直脾气很是温润来着。
  突如其来的过于疏冷的语气,哪怕知道不是对她,是对着电话那端的人,可还是要舒月吓一跳,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僵了僵。
  一旁的淑姨还在嘀咕,“我就说遇和的话不可靠,他刚还说睡的挺好的,他那身板是睡的挺好,可小月亮的小身板自然是受不住了。”
  第22章 遇月
  淑姨说话间又从厨房端出来一杯刚热好的牛奶过来递给舒月, 视线顺带瞥过对面的沈遇和,复又嫌弃地摇了摇头,“咱可跟他比不了, 他那叫皮糙肉厚, 从前睡惯了行军床的硬骨头,那可不就是再硬的床垫他也能说舒服。”
  舒月心不在焉脆生生嗯了声,两手接过淑姨递来的牛奶仰头喝一大口,余光一直观察对面沈遇和的反应。
  看他这会儿还一直心无旁骛忙着打电话交代工作, 应该也无暇分心听她偷偷说小话, 舒月便毫无心理负担地信口开河, “可不是嘛,某人他睡得可香了,不像我一晚上睡的浑身酸痛的,结果早上醒来还发现自己差点都要掉下床了也没人管。”
  早上舒月醒来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裹着被子一并滚到了大床边缘, 再往外挪半个身位她可就真要滚下床了。
  其实她也没说谎,就是这个语境下, 她这前后两句话连到一起去就感觉不对劲了。实则明明是她自己睡觉不老实的结果, 这样倒是平白叫人误会是因为沈遇和的缘故似的。
  听者有心。
  淑姨自然而然认为新婚小夫妻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看着小姑娘委委屈屈一副受欺负的小可怜模样也跟着心焦,“统共就那么大的张床, 也不知道让着点儿!这事怪他,一会儿得好好说道说道, 让他给你道歉。”
  “唉,还是算了吧, 毕竟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舒月心虚撇过脸忍不住偷笑,低下头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原本只是想小小表演一下“恩爱”, 但眼见着淑姨当了真,好像有要翻车的趋势了。
  正愁如何收场,忽然听到客厅的方位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碎了个什么东西,淑姨听到动静急忙过去检查。
  舒月小小松了口气,垂眼看着淑姨今天为她准备的早餐,蔬菜鸡肉沙拉加水煮蛋的搭配,是她以往在家常吃的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