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卡批文?”赵玄同问。
  “不是卡……”梭温喘了口气,“是拖……拖了三年,吴吞送了三百万美金,他没收,送女人……不要,送古董,退回来……”
  “那他要什么?”
  梭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要……矿脉的、的原始勘探报告……”
  老贼,贪得还挺多。赵玄同暗自冷哼。
  原始勘探报告,是林文渊亲手写的东西,除了矿脉数据,可能还记录了当年发现矿脉时的具体情况,包括谁在场,谁说了什么,甚至……谁动了杀心。
  如果那份报告落到丹拓手里……
  “报告在哪儿?”赵玄同的话语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梭温看着他,笑容惨淡又诡异:“你真的会......不、不知道?”
  赵玄同的手猛地攥紧。保温饭盒的塑料盖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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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旧忆
  林至简在墁德勒被赵玄同强行送回后,也没闲着,她让阿泰继续深入查。她要在今晚和赵玄同谈判前,再查出些东西来。
  她捏着烟,低头盯着手里的资料。
  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
  林至简看了眼屏幕。陌生号码,属地若丽。
  她按下接听,没说话。
  “林小姐。”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客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是宝昌当行的老板,姓周。您五年前在我们这儿典当过一个紫檀木匣子,当期五年,今天刚好到期。您看……”
  林至简怔了一下。
  五年前,离开若丽的前一夜,她确实去过宝昌。当时……
  “我典当了什么?”她问。
  “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有两件老物件。”周老板顿了顿,“您当时交代,当期五年,到期必须您本人持身份证来赎。若是逾期不赎,东西就归当行了。”
  雨声渐大,敲在棚顶上噼啪作响。
  林至简看着空气里疯长的烟雾,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我今晚过去。”
  ·
  宝昌典当行在若丽老城区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在雨里显得格外肃穆。林至简推门进去时,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男人,看上去五十来岁,见她进来抬起头。
  “林小姐?”
  林至简点头,把身份证递过去。
  周老板仔细核对了一番,又抬眼看了看她本人,这才从身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做工极考究,边缘包着黄铜,锁扣是精巧的如意云纹。
  “您验一下。”周老板把匣子推过来,“当期五年,本金加利息,一共是十二万八。”
  林至简“嗯”了一声。她盯着那个匣子,五年前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那夜雨也是这样大,她抱着这个匣子从家里跑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它当掉,换一张离开若丽的车票。
  “钥匙呢?”她问。
  “您当时说,钥匙您自己留着。”周老板又补充说,“我们只收匣子,没动过锁。”
  林至简闭上了眼睛,回忆了一下。
  钥匙……那把黄铜的小钥匙,她当时穿了一条红绳,挂在脖子上。后来绳子断了,钥匙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再后来,她就去了理甸。
  “能撬开吗?”她问。
  周老板面露难色:“这是老物件,撬坏了可惜。要不……您再找找钥匙?”
  林至简没吭声只伸出手,手指抚过匣子光滑的表面。紫檀木经过岁月摩挲,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指尖在锁扣处停住,轻轻一按。
  “咔哒。”
  锁开了,是她按对了机关。这匣子的锁根本不需要钥匙,只要按住锁扣两侧特定的位置,同时施加不同的力道就能打开。
  这是赵玄同教她的,在她很小的时候。这匣子也是赵玄同给她的。
  周老板愕然。
  林至简没解释。她掀开匣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枚翡翠平安扣。
  她盯着匣子里那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人,并肩站在林家老宅门口,一个穿着中山装,温文儒雅,是父亲,另一个穿着西装,眉眼锋利,是赵玄同的父亲。
  两人中间,站着两个小孩。
  男孩看上去八九岁,绷着脸,一副小大人模样。女孩才四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手里还攥着男孩的衣角。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
  “林文渊、赵启山携子女摄于宅前。玄同九岁,至简五岁。”
  林至简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心脏如同沉了海底,就连跳动也越发困难。
  旧忆被开启的感觉并不好受,那份幼年最纯粹的美好到头来是债主和债务人。从父辈就开始的孽缘,剪不断理还乱。
  她拿起那枚平安扣。冰种飘花,水头极好,雕工是简单的如意纹。对着光看,里面有一道极细的棉絮,形状像一弯新月。
  她认得这枚扣子。
  赵玄同十二岁生日那年,赵父亲手戴在他脖子上的。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取下来,塞给了她。
  “替我保管。”当时他说着,语气别扭,“不许弄丢。”
  她那会儿还笑他:“这么小气,一块破石头还当宝贝。”
  他瞪她:“这不是石头。”
  “那是什么?”
  “是……”他噎住了,耳朵尖有点红,“反正你保管好就是了。”
  后来她把扣子穿了个红绳,也挂在脖子上。再后来……绳子断了,扣子不见了。她找了好久,以为弄丢了,还偷偷哭了一场。
  原来在这里。
  原来她把它当掉了,连同那些不敢面对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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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平安扣
  若丽下着细雨,带着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温柔。
  林至简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老宅门前。
  门楣上的匾额早就摘了,只留下两个生锈的铁钉,大门斑驳得厉害,雨水顺着裂缝流了下来。
  她站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锁孔生了锈,拧动许久。门推开,一股潮湿带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曾经父亲最爱的罗汉松枯死了,歪斜在假山旁,枝干上爬满青苔。母亲打理过的花圃早就辨不出模样。野草疯长,淹没了曾经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林至简收起伞,雨水顺着伞尖滴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她没进屋,就在廊檐下站着。
  五年前离开时,她没回头看。现在回来了,却发现这座宅子比记忆里小了许多,也旧了许多。
  五年,她有了自己的翡翠工厂和公司,再没来过老宅。在矿区拼命时看过太多生死,看过太多为了一块石头能豁出命去的人,再回头看这老宅,竟觉得有种不真实的精致。
  像一场梦,一场她亲手打碎的梦。
  林至简走到废水池边,刚站定,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准时。”赵玄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还以为你会迟到,给我个下马威。”
  林至简转身过身来。
  他打着伞,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比上次见时短了些,衬得轮廓更加锋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盯着她。
  五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厮杀场合下对视。
  “说事。”赵玄同开门见山。
  林至简直言:“梭温在哪儿?”
  “医院。”
  “活着?”
  “暂时。”
  “我要见他。”
  赵玄同抬伞,狭长的眼眸微眯,极具攻击性,“不行。”
  “可我知道他在墁德勒见了谁。”林至简走到他面前迎上目光,带着相同的锋利,“吴吞的私人助理,昂季。”
  赵玄同唇角扬起弧度,“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一直在打我和那血翡的主意......以及林家的一切。”
  赵玄同弯了弯唇:“林至简,五年不见,你长进不小。”
  林至简嗤笑一声,别人要是听了这话真以为是字面夸奖,只有她知道,这话是讽刺。她笑意没达眼底,“我不明白你趟这浑水,图什么?”
  从始至终这都是林家,以及林至简的事。血翡他插手了,知道真相的梭温,也被他半道劫走。她不懂,也看不明白他的动机。
  “图你欠我的钱。”赵玄同又轻悠悠来了句,“三百五十万美金,加一条命。利息滚到现在,差不多五百万了。”
  “别说屁话。”林至简打断他,“赵玄同,五年前你让我走,说林家的事是自找的。现在你又在暗处搅局,你到底想干什么?觉得我还不够可怜?还想往刀口撒盐?”
  赵玄同没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