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张瑞恩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休息区,赵玄同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张瑞恩站在他对面,没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事?说吧。”
  赵玄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在指间把玩着。
  “那盒老班章,”他抬眼看向张瑞恩,“你送她的时候,心里想什么?”
  张瑞恩一愣,随即脸色沉下来:“关你什么事?”
  赵玄同没回答,只是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烟,“你应该感到庆幸,她没收你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
  赵玄同冷笑着道:“她要是收了,我还得想办法替你收尸。”
  张瑞恩气笑了:“赵玄同,你敢吗?”
  “为什么不敢?”他嘴角上扬,“对了,你爸这些年偷税漏税的证据复印件。你觉得......够不够?”
  赵玄同查到这些证据的时候,可是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张瑞恩微张着嘴,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没料想他手里真有东西。
  赵玄同灭了烟,站起身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她现在是我的人。你再拿那种眼神看她,我让你张家在若丽的生意,三个月内关门大吉。”
  张瑞恩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他妈威胁我?”
  “威胁?”赵玄同弯了弯唇,笑容里带着真诚的困惑,“张老板,你想多了。我这人从不会威胁,只会——”
  他拍了拍张瑞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张瑞恩整个人晃了一下。
  “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瑞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几乎要爆炸。
  “赵玄同!”他喊道。
  赵玄同停住脚步,侧过头。
  那群路过的媒体记者也转了过来。
  “你以为你是谁?”张瑞恩咬牙切齿,“你爸失踪了六年,你赵家在理甸的生意,有一半是踩着谁的肩膀上去的?你他妈凭什么在我面前装?”
  赵玄同转过身,慢慢走回来。
  他停在张瑞恩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得对,我爸是失踪了六年。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你爸当年没伸手拉林家一把,是对的?还是说......你是想告诉我,你张家的钱比赵家的干净?”
  张瑞恩噎住了。
  赵玄同没打算作罢,借机阴阳怪气起来:“正好大家都在,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帮你翻译翻译,‘我爹当年见死不救,但我现在想追人家女儿,人家不理我,我好气啊’。张老板,我没理解错吧?”
  旁边围着看热闹的记者们,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
  张瑞恩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你!”他咬着牙,胸口猛烈起伏。
  良久,他突然笑了。
  “赵玄同,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赵玄同挑眉,等下文。
  “你明明跟我一样,都是狼,却偏要装成护食的狗。”张瑞恩侧身从他旁边走过,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
  赵玄同站在原地,冷不丁笑了声。
  护食的狗......呵。
  他乐意。
  但这只狗,也只能是他。
  第36章 下棋
  墁德勒。
  素琳约的地方在城郊一座寺庙的后院, 僻静,少人,只有几棵年代久远的菩提树在暮色中沙沙作响。林至简到的时候, 素琳已经坐在石凳上, 面前摆着一壶茶。
  她今天一身素净的棉麻长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像是来礼佛的普通妇人。
  “林小姐。”素琳起身, 微微颔首, 礼数周全。
  “吞夫人。”林至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周围,只有素琳一个人。
  素琳替她斟茶, 动作缓慢而优雅。茶汤清澈, 是上好的普洱。
  “这茶不烫,路上辛苦了, 先润润喉。”素琳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林至简接过, 只是握在掌心。茶杯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温热, 不烫手。
  素琳看着她的动作, 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林小姐很谨慎。”
  “在这地方活下来, 谨慎是第一课。”林至简直视她的眼睛, “吞夫人直说吧。”
  素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披肩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
  林至简看着那个信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这些年悄悄攒下的东西。”素琳的声音很轻,“银行流水、资金往来记录、还有一些……吴吞和吴登温之间见不得光的账目,这是附件,原件我已经托人保存了。”
  林至简猛地抬眸盯着她, 却没开口。
  素琳抬起头道:“林小姐,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问。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是我的诚意。”
  这也是她跳出棋子身份后,为数不多能为自己做主的选择了。
  林至简听赵玄同说过,她是棋子。这让林至简对她的情绪更复杂了。
  说起来,林至简对素琳一开始就没有恶意,更多的是欣赏或是佩服,可她不想收下这些东西。一来她猜得到素琳想干什么,想为吴吞留退路,二来她不想让自己陷入两难之间。
  “东西我不会收,吴吞的命我是一定会要的。”
  “林小姐很聪明,不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阿吞,”素琳望向她的目光里,第一次流露出的锋利,“是为了我自己。”
  她缓缓叹了口气,眼眶湿润:“阿吞陷的太深了,我拉不动了。”
  当了一辈子的提线木偶,她总要为自己搏个出路吧。
  林至简沉默了。她恨吴吞,恨到骨子里。可此刻看着素琳眼里的泪光,她忽然明白,这个女人背负的东西,不比她少。
  她垂眸,盯着杯中的茶水,“林小姐,我做错了二十五年的事,不是一句‘被逼无奈’就能洗清的。但我不想给吴吞陪葬,更不想给吴登温陪葬。”
  林至简短暂地沉默,随后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收进包里。
  “我会看。”她说,“但我不保证能帮到你什么。”
  素琳嘴角一弯,眼里终于露出几分真切的暖意:“你已经帮了。”
  “不过林小姐,我要提醒你一句。”她说,“阿吞不是杀你父亲的人,他也只是把刀,用完就会被丢掉。”
  “那是谁?”
  素琳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微微扬唇笑着。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她知道,但她不能说。
  林至简想起听证会上丹拓突然的转向,想起那份被委员会暂不采信的证据。那种级别的施压,吴登温做不到,丹拓自己也不敢。
  “好,我知道了。”林至简没再追问。
  “林小姐,”素琳轻声说,“你比我幸运。”
  “幸运?”
  “你还有机会恨。”素琳端起茶抿了口,苦涩在唇齿间蔓延,“恨是好事。恨能让人活下去。我连恨谁都不知道了。”
  林至简听着这番话,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想起父亲死后,母亲也是这样,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那时候她不懂,为什么母亲不恨,为什么只是沉默。现在她懂了,有 些时候,连恨都是奢侈。
  素琳坦言:“我这次来见你,还有个原因,是想赌一把......”
  “赌你能赢。”素琳对上她的目光,“我活到这把年纪,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你跟赵玄同,都不是甘愿当棋子的人。既然要掀桌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林至简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端起那杯一直没喝的茶,一饮而尽。
  “素琳。”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谢谢你今天的茶。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素琳怔住了,眼里忽然有亮光闪烁,是素琳......终于不再是别人嘴里的吞夫人了。
  素琳也站起来,两人相对而立。
  “林小姐。”素琳突然叫住她。
  林至简在等她下文。
  她深吸一口,“别让阿吞死的......太惨。”
  局面无法挽回,能做的就是死的体面。
  林至简没有答复,留了个礼貌性地微笑,转身离去。
  素琳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耳边只有菩提树的沙沙声,在夜风里响个不停。
  ·
  新加坡,东海岸。
  一栋别墅藏在最安静的私人住宅区深处,四面高墙,绿植掩映。
  吴登温的轿车在门口被拦下,安保人员检查了足足五分钟才放行。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深色polo衫配休闲裤,手腕上那串沉香佛珠也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