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什么都行。”
  顾清泽没去客厅,他站在餐厅看她在厨房烧水,又默默打量她的家。
  餐厅的小圆桌上摆着的照片应该是她父亲,遗像前还摆着水仙花和果盘。
  他走近一点,凝视相片,在心里跟她爸爸问好。
  陶涓烧上水,又从浴室拿出条大毛巾递给顾清泽,“擦擦头发。”
  他乖乖接住毛巾擦了擦头发,看墙上挂的几张照片,有一张陶涓可能只有七八岁,戴着红领巾穿着背带裙,梳着两条麻花辫子,抿着嘴巴,笑得怪怪的,像是很想笑又尽力憋着。
  “那时候我刚好换牙。”她最后还是做了两杯热可可,递一杯给他,“小心烫。”
  顾清泽毛衣上还挂着细小水珠,耳朵红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冻伤了。
  她想起他刚到北市时换季就感冒,还抱怨为什么哪里都没暖气,也不知道秋裤为何物,现在看来,依然没什么长进。
  她坐在窗边一张木椅上,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她家的客厅很小,空气里混合着热可可和水仙花的香味,还有他身上有点冷冽的木质香气,她记得他说过,那是乌木和广藿香的味道,很多世纪以前,在海上贩运丝绸的商人用广藿香的叶子包裹丝绸防止霉变虫害……
  也许是他还没暖和过来,她总觉得他引发了看不见的冷热空气在小小的客厅里流动,形成细微的风拂在她脸上,又像发丝被静电吸附在脸上的微痒感。
  这是种介于难受和舒适之间的怪异感觉。
  陶涓放下杯子,手在脸颊上搓了搓,驱除那种微痒感,“你怎么还不打电话叫人?”
  顾清泽摸出手机,有点尴尬:“刚才试着解锁车的时候手机就黑屏了。”
  陶涓无可奈何挑挑眉,“唉,给我。你对严寒一无所知。”
  顾清泽轻轻笑了一声。她从前不止一次这么说过。嘲笑他不知道秋裤、暖水袋、保温暖瓶是什么,告诫他下雪时千万别傻了吧唧舔铁栏杆、不戴手套摸铁门……
  陶涓知道他为什么笑,她也想笑,但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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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跑车:为你,我担负了多大的骂名,你知道吗?
  第19章 祈使句
  手机充电几分钟后恢复功能, 顾清泽打给郑纶,简单说明情况,他开着免提:“你们多久能到?”
  郑纶犹豫一下:“最少要半个小时。要移车的话可能更久。”
  顾清泽偷眼看看陶涓,她微微皱眉, 对他点点头。
  就在两条街外, 一列停靠在路边的suv里, 沈峤不解地问郑纶:“大哥, 咱们最多五分钟就到了。”
  从老板私奔后他们就一直跟着呢!生怕这辆电动超跑在极寒天气出什么岔子,还好, 从乐城到滨市的三四个小时车都没事, 老板跑去陶小姐的约会现场搅局时郑纶和她还在滨江酒店订了几个房间, 吩咐一组保镖开上车不紧不慢跟着,之后他们又开另一辆车来到附近。
  郑纶对着车顶翻个白眼,“你是没谈过恋爱?还是没看过晋江小说?知不知道合格的助攻要在恰当的时机姗姗来迟?”
  沈峤恍然大悟:“哦。”
  “接下来, 如果老板不打电话催我们到了没, 我们就在这附近一直绕圈。”
  挂了电话, 顾清泽一脸无辜看看陶涓, 垂下脑袋。
  他头发还是湿湿的,被他用毛巾乱揉一阵东倒西歪的, 潦草得像只被雨淋湿的流浪小狗。
  陶涓看着他这副倒霉相,实在没力生气,“我拿电吹风来, 你把头发吹干。”
  她去卧室拿了电吹风, 想了想, 又拿了张小绒毯给他,“披上。”这傻瓜怎么不知道穿件外套呢?
  顾清泽吹干头发,陶涓看看时间, 已经五点多了。她给舅妈打电话,“我得耽搁一会儿,嗯……”她看他一眼,“行,等我差不多了就打电话叫大舅来家接我。”
  原来她今晚的计划是跟家人一起吃饭!
  顾清泽大大松一口气。现在想起早些时候被章秀钟三言两语弄得方寸大乱的自己,又想笑了。
  陶涓忽然问他:“你饿不饿?”
  他怔一下,“不饿。”
  话音还没落,他的肚子抗议似的咕噜大叫一声。
  这次陶涓没能忍住笑,顾清泽明知自己此时又衰又窘,但也跟着笑了。他这才想起来,不算她刚才给他那杯热可可的话,到此为止他一整天只吃了一个牛角包一杯橙汁。
  说来也奇怪,之前一路开车冲到酒店他并没感到饿,这时她一问,真是又累又饿,全身软绵绵,如卧云端,也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了,就连手指尖也微微颤抖,无法控制。
  陶涓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盒鸡蛋和一瓶牛奶,“我给你煮个面吧。”
  顾清泽立刻说:“好!”
  快熟面投入滚水锅里,陶涓也饿了。她又加了半包面,打了两粒鸡蛋,面分成两碗,顾清泽那碗多一点。
  “要在客厅吃吗?”
  他走到厨房门口:“你平时怎么吃?”
  陶涓指指窗台,就在那儿吃。
  窗台上有一块搁板,下面两个叠放的铁腿圆凳,木头凳面一红一蓝,边缘的油漆早已剥落,他和她并排坐着吃面,窗台下就是暖气片,坐在那里很暖和,窗户上方钉着铜钩,挂着一盆绿萝,叶子肥大油绿,一看就是一直有人在精心照顾。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吃快熟面还是在波士顿,也是陶涓煮的。
  他们备战比赛熬到深夜,饥肠辘辘,他想要叫厨师来做饭,她说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五分钟我就能让你吃上饭。然后在厨房施展开,电热壶烧开水倒进锅里,拆开几袋她从中国超市买的方便面,煮几分钟再从冰箱里拿几个鸡蛋敲下去。
  她喜欢
  把鸡蛋煮得嫩嫩的,蛋黄还没完全凝固就出锅,吃面的时候搅一搅,一部分半凝固的蛋黄就会挂在面条上,吃起来别有风味。
  吃完面,顾清泽自觉地收拾洗碗,“我后来试过很多次,总做不出来你做的这个味道。”
  “那当然!我这有秘方的。”
  陶涓坐在窗边剥橘子,看到顾清泽半弯着腰洗碗,有点惊讶。这位少爷什么时候学会做家务了?看起来似模似样,不会实际搞一团糟吧?
  在波士顿时她叫他洗碗,人家先是不愿意,说叫酒店清洁就行,她严肃反对,“怎么能这么懒呢?你该不会从来没洗过碗吧?”
  后来证明这少爷可能从来没洗过碗,超大量洗洁精直接倒进锅碗,也不知道用海绵,手一滑,瓷碗跌在水槽里整齐地摔成两半。
  她忍不住走到他旁边,一看,哎唷,人家现在是真学会洗碗了。也不知道是谁调|教的,可真不容易。
  她看一眼他左手,没有戒指,但他们这样的人应该也不缺女伴,只要想要。
  她不由想起他那些泳池派对,各种肤色的年轻女孩穿着比基尼在水池边端着酒杯走来走去,bgm还是现场dj放的,他戴着墨镜躺在阳伞下,白色亚麻衬衫半敞着,露出晒成蜜色的胸腹,活生生的骄奢淫逸。
  那个男孩和现在这个站在她厨房里洗碗的男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可能还是同一个。顾清泽好像永远不记得拉起袖子,她摇摇头,“停,抬手!”
  他乖乖停下,两手伸在水池上方,等待她指示,陶涓关掉水,“再这样袖子就湿透了。”
  他仍然还是用太多洗洁精,成团的白色泡沫顺着他手指向下滑,滴落在水槽里,她拉高他毛衣袖子,叹气,衬衫袖口已经浸湿了一大片,扣眼浸水后变得很紧,想要解开很不容易,她解开一颗,他立刻把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她微微一怔,只好将另一颗袖口也解开,再把衬衫和毛衣袖子卷到他手肘上方。看到他手臂和手背凸起的青色血管,她忽然感到不自在,可他这时又换了只手递给她。
  那种不自在的紧张感猛然放大,陶涓觉得脸颊有种被散粉刷轻轻扫到的错觉,那种类似头发被静电吸附在脸上的微痒感卷土重来,一时间好像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垂下头,没有和他对视,只盯着藏蓝色羊绒衫上的编织纹路,卷好这只衣袖后她退回窗边,坐下继续剥橘子。
  好一会儿厨房里只有水声。
  顾清泽把碗放在沥水架上,还不忘用抹布擦净台面。
  陶涓剥好了四个砂糖橘,全放在一个白瓷大碗里,正要剥第五个,顾清泽转过身,问:“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刚说完,心脏又是一阵不规律的狂跳。
  心慌气短的状况已经几天没出现,突然间又来了,她吓了一跳。
  肯定是气的。还可能受了冻。
  她安抚自己,没事,没事,继续吃药,少思多睡多休息,不做剧烈运动,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清泽不能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跟她上楼时他就注意到,她步子很慢,在楼梯转角会特意停留几秒钟,像在不动声色调匀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