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言(3.5修)
  第12章 不言(3.5修)
  方才见覃思慎匆匆离去,凝雪眉间当即掠过一丝忧色;如今听着裴令瑶口中的玩笑话,倒是也跟着弯了弯眼角。
  原来太子殿下并不是对自家姑娘有什么不满。
  他就是单纯饿狠了。
  一方水养一方人,凝雪跟在裴令瑶身边久了,竟也没觉得她的想法有何不对。
  -
  日光从窗格间漏入西次间,显得桌案上的吃食愈发诱人。
  裴令瑶净了手,与覃思慎相对而坐。
  她抬眸,便见自家夫君用膳之时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每一种吃食用一点。
  毫不贪多,毫无偏好。
  正应了他方才所说的那句“节制”。
  裴令瑶眉心微蹙。
  在她看来,太子如今的身段,是正正好的养眼;多一分则丰、少一分则癯、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
  可若是他日日都饿急,长此以往,他那张俊如冠玉的脸岂不是会朝着少一分的方向一泻千里?
  裴令瑶被自己过分离奇的想入非非惹得轻笑一声。
  覃思慎闻声抬眸。
  裴令瑶“嗳”了一声,冲他笑了笑,而后脆生生地开口,夸赞了几道菜肴的好味道。
  尤其多夸了几句椒醋鹅。
  也算是和太子分享一番。
  她在裴府时,也是这样的。
  覃思慎听得不明所以。
  一者,无需太子妃开口,只消看她将膳食送入口中之时的表情,便能知晓她对那菜肴的态度。
  二者……
  他道:“食不言。”
  仍是那副淡如止水的语气。
  裴令瑶本是一片与人同乐的好心,如今被覃思慎打断,只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这人前日床榻之间也没少说话呀。
  她皱着一张脸,决定专心喂饱自己,暂时不去理会这块又冷又硬的木头。
  虽是这样想,可她没忍住,又掀起眼帘觑了一眼太子。
  不得不说,太子仪容出众,用膳之时的姿态亦是雍容闲雅。
  实在是……秀色可餐。
  裴令瑶本该被气红的脸,却在此时,极不争气地泛起了另一种欣赏美色的红。
  且,她可是瞧见了,这人接连用了好些椒醋鹅了。
  看来,她的分享,太子还是听进去了一些嘛。
  裴令瑶抿嘴轻笑。
  她的品味果真很好。
  覃思慎安安稳稳地用完了午膳,而后将玉筷搁在一旁,安静等待尚在喝汤的裴令瑶。
  静谧的日光落在她发顶,氤氲出明亮的光圈。
  待裴令瑶放下汤匙,自是有宫女上前来伺候漱口、擦手、净面。
  覃思慎道:“我于吃食一道无甚喜或不喜,既是如此,往后东宫之中依太子妃的口味便是。”
  约莫是自昨夜至今午,接连两次误会了太子妃,他心中有些愧意。
  方才等待太子妃用膳的时候,他恰好无事可做,便又回想了一遍她所说的话,只当是她孤身一人进宫,饮食起居多有不习惯之处,方才想要将自己的喜好说清楚些。
  这倒没什么。
  对于不耽搁自己时间的事情,覃思慎素来不太在意。
  裴令瑶一愣:“殿下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这宫闱之中的食案之上,菜肴甚是丰盛,一顿用的饭食比裴府一整日还多,哪里就需要只依谁的口味了?
  况且,回门之后,他们便要分殿而居;既是如此,也应当是各自用膳吧。
  太子当真是好奇怪。
  覃思慎沉默片刻,方道:“方才你提起椒醋鹅。”
  裴令瑶眨眨眼,等他继续。
  覃思慎却未在开口多言。
  裴令瑶怔了怔,脑中闪过一道猜测,“哧”地一笑:“殿下以为我方才说那些话,是在挑剔东宫的饭食?”
  覃思慎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难道不是么?
  裴令瑶笑得更厉害了:“天地良心,我对典膳局的手艺很是满意。这可都是千挑万选才能入宫的御厨!方才我会说那些,正是吃得满意、用得欢喜,便想和殿下分享,让殿下也多尝尝。”
  她没有丝毫赧然:“当然,也有半分是因耐不住寂寞。我在家中时,与爹爹和兄长一起用膳的时候,都会互相说起今日哪道菜最合口味,也会说起白日里的种种见闻。”
  “毕竟是在家里嘛。”
  覃思慎微怔。
  他所见的恪尽职守的裴尚书,与太子妃口中的爹爹,似乎相去甚远。
  裴令瑶单手支颐,试探道:“殿下会嫌弃我在家中用膳时稍微放松几分吗?”
  “……确实于礼节不合,”覃思慎顿了顿,沉声道,“也确实并无嫌弃。”
  他只是一时间不太习惯。
  不习惯与人一同用膳。
  不习惯食案间有自己咀嚼之外的声音。
  不习惯评价吃食的口味。
  亦不习惯……太子妃口中那理直气壮的“在家中用膳”。
  他抬眼看向桌案另一端的太子妃。
  熏风送来融融的暖光,日影在她眉宇间流转,泛起潋滟的鳞波。
  他只是不习惯,但其实……并不排斥亦或反感这份来自太子妃的分享。
  真是奇怪。
  许是因为太子妃如此作为,归根结底,并不会影响他那些既定的安排。
  裴令瑶见好就收,甜声道:“那就好。出门在外,譬如在太后娘娘宫中用膳之时,我定会记着规矩的;只是东宫上下都听命于殿下,殿下既不嫌弃我,想来也不会有人胡言乱语。”
  说话之时,她一双眼忽闪忽闪的。
  覃思慎垂首抿了一口内侍新奉上的茶水,复回想了一番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
  太子妃的越界,的确都是在他们二人共对之时。
  昨日见亲、训仆之际,她都称得上一句举止大方。
  原来是信任他吗?
  短短两日便交出了信任吗?
  想来只是哄人的话罢了。
  他放下杯盏,缓声道:“只在东宫。”
  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不会多,只要不在外惹出麻烦事,倒也没必要拘着她;平白耗费心神去纠正她,反而不美。
  裴令瑶点点头,巧笑嫣然:“只在我们家里。”
  她没想要在外头传出什么不学无术、不知礼节的坏名声,令爹爹与阿兄为难。
  但在家中,她还是希望能自在些。
  覃思慎闻言,沉默半晌,方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裴令瑶笑眼弯弯,将宫女剥好的橘瓣递到他手边:“殿下尝尝?好甜的。”
  覃思慎接过橘瓣,面无表情地吩咐内侍往后多送些贡橘来太子妃这边。
  裴令瑶笑意愈盛。
  日日吃,再甜也是要腻的。
  不过太子一番好心,她没必要去戳破。
  用过午膳,裴令瑶想去散步消消食。
  覃思慎自是没有拦她,但也没有陪她。
  临分别前,裴令瑶又道:“对了,殿下每日那样早起身,怎不在巳时左右安排些点心?”
  她仍还在回想方才太子行色匆匆步入西次间的模样。
  覃思慎脚下一顿。
  宫中本就有安排这样的点心。
  只是一日之计在于晨,他嫌用点心浪费读书做事的时间,便让典膳局止了这个安排。
  早膳与午膳已经足够了。
  “不必。”覃思慎答。
  步出西次间,他驻足须臾,抬眼前望。
  连廊之外,原是一派红紫斗芳菲的暮春景象。
  他从未曾留意过。
  -
  裴令瑶消过食,自是又好生歇了一觉,待到神清气爽后,方才与程丽娘一道处理了些东宫的内务。
  这些东西她虽跟着徐嬷嬷学过,但到底是新官上任。
  还好,程丽娘的性子便如她的脸一般温婉宽和,教她的时候更是循循善诱。
  几个时辰下来,裴令瑶只觉自己上手宫务真是极快的。
  程丽娘听着太子妃口中一句又一句“还好有程女官”,也一早便成了第二个徐嬷嬷。她笑道:“太子妃当真是秀外慧中。”
  裴令瑶嘴角一扬:“程女官教得也好。”
  她就喜欢这种互相夸赞认同的氛围。
  舒坦!
  待到日色渐西,斜照漫过窗棂,在账册的页脚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描边。
  程丽娘问:“太子妃可要再确认一遍明日回门的礼单?”
  裴令瑶这才意识到,她默认太子会与她一道回门;可是昨日,她也曾默认了太子会与她一齐去见东宫众仆。
  她抬首,唤来守在廊下的内侍:“殿下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瑶瑶真的是颜控晚期来的(
  太子殿下请警惕色衰则爱驰
  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登徒子好色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