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送别宴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身旁的阮琳琅轻轻“啊”了一声。她回过神来,顺着阮琳琅的目光望过去,只见荀朝夕已经翻身下马,正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她手里还提着那把弓,步伐轻快,脸上还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她在几步之外站定,目光落在玉含星、夏迎雪和阮琳琅叁人身上,朝她们招了招手: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玉含星不免有些怔忡,和身边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夏迎雪率先迈开了步子,阮琳琅紧随其后,玉含星也连忙跟了上去。
  叁个人走到荀朝夕面前,齐齐行了个礼。荀朝夕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目光在她们叁人脸上转了一圈:“听说,你们几个最近的骑射课练得不错。既然今日有空,不如让我也看看你们的进展?”
  话一出口,她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夏迎雪身上:“夏小姐身体可有好些?”
  夏迎雪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应道:“多谢娘娘挂念,民女无碍的。”
  “要量力而行哦。”荀朝夕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转而投向玉含星和阮琳琅,笑意更深了几分:“那你们俩谁先来?”
  两人对视一眼,此时的阮琳琅眼中已经燃起了一簇跃跃欲试的火苗,脚尖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寸,一副“我先来”的架势,但触及到玉含星,又硬生生地刹住,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玉含星接收到她的目光,心里明白阮琳琅是想的,但她又不好意思抢这个先,于是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先吧,我给你压阵。”
  “嗯!”阮琳琅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从荀朝夕手中接过了弓。她握弓的姿势不及荀朝夕标准,但胜在利落干脆,拉开弓弦便直射而出。
  虽然没有正中靶心,却也稳稳地扎在了靶子上,离红心不过寸余的距离。
  “力道不错。”荀朝夕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就是瞄准的时候不要急着松手,稳住呼吸,再稳一瞬。”
  阮琳琅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将这番话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她退下来时,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光彩,将弓递给了玉含星。
  玉含星一接过弓,心里其实有些打鼓。她的骑射课成绩一向平平,比不得阮琳琅那股天生的胆气。但她也不愿意在荀朝夕面前露怯,于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搭箭拉弓瞄准,努力去稳住呼吸一松手,箭矢落在了靶子的边缘。
  不算好,也不算太差,中规中矩。
  她放下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荀朝夕看着她那副略带窘迫的样子,不由得出声打趣:“看得出来,你平时没怎么练。”
  玉含星诚实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承认:“回娘娘的话,民女的骑射课成绩确实不太好。”
  “不过不打紧。”荀朝夕倒是被她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摆了摆手:“骑射本就是练出来的,你这几日若有空,可以多来演武场走走,我闲来无事,可以指点你们一二。”
  “谢谢贵妃娘娘!”玉含星随即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谢。她退回到阮琳琅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毕竟贵妃娘娘说要指点她们,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而一旁的夏迎雪始终安静地站着,直到此刻心竟也有些激荡。她并不想落后任何一个人,也不愿之前的努力白费,今日她必定要有所结果才行。
  她走上前去,从荀朝夕手中接过那把弓,动作不像阮琳琅那般利落,也不像玉含星那般拘谨,而是莫名的沉稳。接着箭矢破空而出,稳稳地扎在了靶心正中央。
  这次是正中红心。
  玉含星和阮琳琅同时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叹出声:“哇——!”
  “真不愧是第一啊!”
  玉含星忍不住拍手叫好,阮琳琅也跟着连连点头,倒是夏迎雪看着远处那支正中靶心的箭,不由得也有些意外。
  她这次居然正中红心?
  良久,她的嘴角才浮起淡淡的笑意,转过身来,将弓递给荀朝夕,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射这一箭,再多就使不上力了。”
  “一箭就够了。”荀朝夕接过弓,眼中满是欣赏之意。她没有多说什么夸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玉含星和阮琳琅还沉浸在她射中红心的震撼里,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她,恨不得把她举起来。不远处,沉藏云站在廊下,正远远地望着这边。
  他原本是来给夏迎雪送药的,此刻却忘了上前。他看着那个向来清冷自持的姑娘,被两个朋友围在中间,笑得那样松快而明亮,心里同样被一股热意塞得满满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包,又慢慢退了回去。
  而演武场另一头,男子组那边也刚结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较量。
  戚承野和荀在溪都上了场,由于某人心口郁结,下手难免又急又狠,但好在荀在溪够稳,四两拨千斤地轻松化解,反而赢得喝彩一片。
  楚云留不得不亲自下场指点,句句见血地指出戚承野的问题,他难得地低头受教,心中对这位将军也颇为敬畏。
  一场终了,楚云留才将始终缓缓移到另一侧,又不经意地移开,进而停在了某个人身上。
  他此时站在人群外围,身姿笔挺神情沉静,既不往前挤,也不刻意回避,而是目光灼灼地落在远处那几个说笑的姑娘身上,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正是陆川行。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不免有些恍惚。好像多年前,他也曾这样审视过一个人,并且与他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当年那场政变,陆家被卷入漩涡从此败落,昔日荣光烟消云散。他们这一批昭文馆的学生,也死的死,逃的逃,好像也就只剩下他和荀朝夕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心中又涌起无限的凉意。
  ……
  接下来的叁日,楚云留和荀朝夕便暂住昭文馆。
  白日里,荀朝夕会亲自教导女学生们射箭、谈学,一同在膳堂用餐,完全没有贵妃架势,俨然一副亲切学姐模样。而楚云留则领着男学生们跑马、练兵,偶尔与荀在溪、戚承野等人演练对战,也不摆将军的架子。
  叁日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昭文馆上下都习惯了那两道并肩出入的身影。
  有趣的是,每到课间休息时,总能看到楚云留不自觉地抬头,远远地看着荀朝夕。他也不靠近,就那么站着,双手抱臂目光沉静。而荀朝夕偶尔会在指导学生间隙抬起头来,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事。
  两人之间隔着整片演武场的距离,没有任何交谈,却总有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到了第叁日下午,所有课程都已结束。馆正原本安排了一场正式的送别宴,却被荀朝夕婉拒了,她觉得不必兴师动众,夜晚就在馆中用一顿便饭即可,也算是给这几日画个圆满的句号。
  馆正自然不敢违逆,便命人在后院的花厅中备了一桌简单的酒菜,只请了几位教习作和学生们一起,简直地摆了两桌。
  主桌上,坐的是荀朝夕、楚云留、馆正和几位德高望重的教习。学生们另坐一桌,设在主桌侧下方,既能看清主桌的动静,又不至于太过拘束。
  学生们那桌,随着人群的到来,也陆续落座。那叁人自然是要坐一处的,夏迎雪一坐下,阮琳琅和玉含星便自觉地坐在她左右的空位上。两人正要开口说话,只见戚承野从一处大步走来,眼风扫了一圈,也不见什么犹豫,几步走到阮琳琅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满座的人看过来,他倒好,稳稳当当地坐着,还故作自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再寻常不过的坦然。阮琳琅睨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夏迎雪那边挪了挪,与他隔开些距离。
  玉含星把这一幕收在眼底,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她正想开口刺他两句,余光里却见荀在溪已经走到她身后,朝她旁边的空位看了一眼。
  “荀世子坐吧。”玉含星还没反应过来,夏迎雪突然开口,她望着荀在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里也没旁人了。”
  荀在溪闻言略一颔首,便撩袍坐了下去,只留下玉含星还在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