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秦磊推着轮椅走进厨房。
  墙壁刷得雪白,两大一小三个灶台也都砌好了,用红砖垒的胚,外面抹了层洋灰。
  陆靖寒指着北墙根,“这里打个矮架子放菜蔬,把窗户留出来,免得遮挡光线,靠西墙打个顶天立地的架子,再做个小梯子,上面放些不常用的物品,底下放米、面等分量重的东西。”
  南墙根会单独再隔出一小间用来放木柴,这样下雨天也不用担心柴火潮湿。
  杨思楚步履轻盈地到处看着,不住嘴地称赞:“五爷想得真周到。”
  秦磊下意识地垂眸,果不其然,陆靖寒的唇角又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半个月来,陆靖寒依旧每天伏案工作,不同的是之前多是看些机械相关的书籍,最近要么翻看那几册课本,要么就是拿着尺子核算图纸。
  看一会儿,就忍不住微笑,全然不见从前的冷厉阴寒,就连胃口也好了很多。
  尽管因为加盖房屋,畅合楼噪声不断,可气氛却出人意外地平和安宁。
  大前天,陆靖寒特意让他打听武陵高中考试和放假的时间,只等放假,就把杨思楚请来。
  自从杨思楚踏进畅合楼的院子,陆靖寒眸中的笑意就没有消散过。
  把厨房和只砌了半米高围墙的议事厅看完,侍卫从大厨房提了食盒过来。
  秦磊笑着说了句,“已经吩咐人跟二太太说过了,小姐会留饭。”手脚麻利地把盘子和碗碟摆在案桌上,识趣地退出去,掩上了屋门。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温润的风不知趣地吹动着窗边纱帘,发出轻微的悉索声。
  菜是青椒牛柳、糖醋小排、芹菜炒豆干,还有一盘白灼虾。虾不多,只有八只,个头却不小,足有一虎口那么长。
  饭是雪白的粳米饭。
  陆靖寒挑了只最大的虾,不紧不慢地剥掉皮,蘸一点姜醋汁,递到杨思楚面前,“这是海虾,你尝尝。”
  他的手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处密布着厚茧,但关节却不突出,像是玉雕一般,而手的主人唇角含笑,黑亮的眸子如同仲夏夜的星子,熠熠生辉。
  杨思楚接在小碟里,用筷子夹起来慢慢吃了,虾非常好吃,肉质细嫩带着丝丝鲜甜,不像河虾有股土腥味。
  这只还没吃完,陆靖寒又递过来第二只。
  杨思楚忙道:“不用麻烦您,我自己来。”
  “虾得趁热吃才好,冷了会腥,我剥得比较快。”陆靖寒说着,将其余虾全都剥出来,推到杨思楚面前。
  就跟陆靖寒不耐烦挑鱼刺一样,他也不耐烦剥虾。
  因此陆家经常做龙井虾仁、虾仁豆腐甚至软炸虾仁,极少做白灼虾,偶尔几次,也是文竹或者文兰在旁边伺候着剥壳。
  至少,杨思楚没见过陆靖寒降尊纡贵地亲自剥虾。
  看着面前红白相间的虾肉,杨思楚心头微涩,一股酸酸甜甜的感觉涌起,瞬间弥散开来。
  吃完饭,秦磊过来收拾桌子,瞥见陆靖寒面前的一堆虾壳,目光闪了闪,迅速地端来铜盆还特意拿了块力士香皂,伺候着陆靖寒洗过两遍手,才搀扶他去了书房。
  宽大的案桌上重新摆上了太湖石的盆景、笔山、笔洗以及文房四宝,案桌中间则放了两个笔记本。
  陆靖寒将笔记本推到杨思楚面前,“给你的礼物。”
  杨思楚轻轻翻开,扉页写着“有志者事竟成”六个字。字是用毛笔写的行书,勾划撇捺之间,力道十足锋芒毕露。
  而内页却是用钢笔写的正楷,字体工整圆顺却又不失劲练。
  “我给你做了规划,从这个暑假开始,每周要复习的重点内容。”陆靖寒伸长胳膊,指着第一行字,“第一周需要复习的是第二册 课本 第一章 的知识点。”
  杨思楚看他胳膊伸得吃力,忙将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而她半俯在桌面上,以便看得清楚。
  陆靖寒翻到第二页,“这是两个重要的公式以及推导过程,后面跟着习题,把这几道习题的解题思路吃透了,再遇到类似题目就知道怎么作答了。”
  杨思楚受教地点头。
  他们离得近,阳光自洞开的窗棂照射进来,杨思楚脸庞上纤细的绒毛好似染了层金色的光辉。
  而她身上浅浅淡淡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在他鼻端回旋,绕得他心猿意马。
  这种感觉许久不曾有过了。
  自从他受伤以来,就未曾有过这样的绮思,也没有奢求过会有女子愿意与他共赴云~雨。
  陆靖寒猛地合上笔记本,“你回去慢慢看吧,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第32章 谋划 偷偷把人弄来乐呵几回
  杨思楚回到家时, 廖氏也刚从面馆回来,看到奖状,笑道:“好好收着别弄皱了, 过年时候贴到墙上。街坊邻居来拜年都能看到, 多荣耀。”
  杨思楚笑问:“如果我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岂不是更荣耀?”
  廖氏道:“那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咱家怎么也得摆上三天流水席。考上大学是不是就跟戏文里唱的考中进士一样?”
  “不至于, 最多算个秀才吧?”杨思楚笑着拿出那两本笔记, “五爷帮我做的复习规划。”
  廖氏从头翻到尾,她看不懂上面的公式, 却能看得出字迹的认真与工整, 不由叹了声, “写这么多页, 得耗费多少工夫?”
  岂止是写这么多页?
  还要把高中三年的课本通读一遍, 把重要的知识点串联起来, 再根据内容分配到每个月每个星期。
  廖氏不懂其中的关窍, 杨思楚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半个月,陆靖寒肯定是起早贪黑地整理。
  一时觉得手里的笔记沉甸甸的, 压得她心都疼了。
  杨思楚不敢辜负陆靖寒的心血, 尽管才是暑假第一天, 她仍旧认认真真地学习了一晚上。
  第二天又早早起来念英文。
  吃过早饭, 换了件淡绿色元宝领绣银白色兰草的旗袍,盘扣却是黑色的蝴蝶状,特别显眼。因嫌天热,头发结成麻花辫后又盘成髻,用根银簪固定在脑后。
  廖氏皱眉,“看着显老气……前阵子钱经理送来的衣裳里好几条连衣裙,也有白纱裙子, 你要是不穿可就放过时了。”
  “下次出门再穿。”杨思楚笑笑,往手袋里放了几张零碎票子。
  她跟钱经理说过,衣裳已经足够穿,但钱经理仍然每季往家里送新衣,而且把陆子蕙姐妹挑中的款式也都拿过来,说是陆靖寒吩咐的。
  杨思楚也没办法,平常要干活,蕾丝或者纱裙很容易被柴火勾丝,只能趁着逛街的时候换着穿。
  她跟程少婧约在馆陶路,金声图书馆门口。
  杭城除了大学具有图书馆之外,还有六家面向民众的图书馆,像是长兴街附近的开文图书馆、栖霞路有间汇文图书馆,而金声图书馆的规模最大,藏书也最全。
  程少婧想查一下几所目标大学的专业设置以及招生情况。
  杨思楚还是第一次来金声图书馆,进门之后是前台,交两块钱就可以办理借阅证,把图书接回家看。右边则是报刊阅读室。
  靠窗的架子上挂着《民国日报》、《杭城日报》、《申报》、《时报》等十几种报纸,而靠墙的架子上则摆着《东方杂志》、《新青年》等杂志,种类非常多。
  杨思楚随意翻了翻《杭城日报》,前面几版都是时事要闻,诸如行政院发布三大改革措施;杭城董副市长与警察厅杨厅长共商杭城治安举措、力保市民平安;还有教育局推行女子图文读本等等。
  副刊则是一些轶闻趣事以及花边新闻。
  陆源正大名也在其上,说陆家长房长孙与新欢在悦来酒店共进午餐,席间啜嘴数次,不顾冯氏脸面。旁边附了张极小的照片,陆源正低头在看臂弯搂着的女人,女人的脸埋在陆源正胸前,瞧不清长相。
  杨思楚撇撇嘴,放到一遍,拿起《申报》,星期三的《申报》有教育专栏,会发布大学的招生广告,另外杭城本地发行的《教育周报》也会有大学以及专科学校的相关信息。
  两人挑个靠窗的好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下,摊开纸笔把有用的信息抄录在本子上。
  将两摞报纸翻完,已临近晌午。
  茶馆门口有卖棒冰的小贩,杨思楚买了两根,和程少婧站在树荫底下吃。一边吃,一边吐槽陆靖寒,“前一秒钟还在告诉我按照计划复习,后一秒就让我回家自己看。真的,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程少婧道:“可能突然想起有急事,或者……”抿了嘴,吃吃地笑,“人有三急,说不定要去解手。”
  杨思楚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有可能,他内急,又不好意思明说,只能先赶我走。”
  程少婧感叹道:“五爷能帮你制定学习计划,真是极难得。很多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念书认字,他们觉得女人会缝衣做饭操持家务就足够了。我爹算是顶开明的男人,也曾说过我娘之前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处的话。他也不想想,要是我娘不认字,哪里教得出我这么聪明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