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杨思楚乐不可支,腮边的梨涡也跟着上下跳动,分外增添了几分俏皮。
  她很喜欢程少婧这种乐观开朗的性格,哪怕是自夸,也非常坦然。
  她笑着道:“五爷的计划做得很详细,回头我抄给你。”
  “我不要计划,我自己有复习安排,”程少婧嗦着棒冰棍,“你把知识点抄给我好了,不用急,过几天我们去申城一趟,要待十几天。我弟弟程书墨报考了武陵高中,七月三十号考试,要是方便的话咱们在学校门口碰面。”
  “七月三十号?”杨思楚一愣,随即醒悟道:“你说的是西历,我们家习惯用农历,还想着七月不是要开学了吗?那就这样说定了,三十号临近中午的时候,咱们在学校门口见。”
  两人聊得投机,丝毫没有察觉到,离她们不到三米的地方,有人隔着玻璃窗看她俩看得忘形。
  茶馆里,商会会长常耀光坐在主座,正对着窗户。
  他已年逾五十,早就开始发福了,但也因为胖,脸上的皱纹不多,可光亮的脑门上零星的几根白发却暴露了他的年龄。
  一双因被酒色浸淫多年而混浊的老眼此时灼灼地发着光,彰示着他的兴奋。
  他左边的李干事跟对面的程永兴交换个眼色,低声问道:“会长,我感觉那姑娘似乎有点夫人的气度,您看呢?”
  常耀光直愣愣地盯着杨思楚的一颦一笑,半晌才道:“像,足有七八分像。或许就是夫人知我相思之苦,特地前来相见。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程永兴道:“这姑娘我认识,家世很普通,就是做个小本生意,不过她跟陆家五爷定了亲……倒是有点棘手。”
  “真定了亲?”常耀光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硕大的祖母绿戒子,“没听说啊,登报了吗?”
  李干事拿起茶壶给常耀光续了半盏茶,“确实有这码事,陆源正亲口说的。不过没往外张扬,没登报也没摆酒……可能怕最后亲事不成,面子上过不去。”
  程永兴打个“哈哈”,“明白,明白,先头跟苏家的亲事就没成,陆五面子里子都掉光了,肯定就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张扬。”
  常耀光端起茶盅,“吱溜吱溜”吸两口,将茶盅轻轻顿在桌面上,两眼仍是往窗外瞅,“既然没张扬,那就当作没有这回事。”
  这意思是要强上?
  李干事舌头舔着牙花子绕一圈,伸手慢慢捋着羊角胡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来乐呵几回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多使点钱,我还没见过哪个娘们不稀罕钱。”
  程永兴“呵呵”笑,“说不定还赖在咱们常会长身边不舍得走了呢,会长对付女人的经验和手段,比那个残废岂不强太多?”
  常耀光咧着嘴笑,露出满口大黄牙,“好说,就凭这副模样,实在不想走,收在屋里当个六姨太也可以商量。”说着,目光贪婪地盯着外面,重重叹一声,“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念旧,这两年时不时想起刚成亲那阵……齐氏长得温婉贤淑、待人也温柔贤惠,从来没大声跟我说过话……笑起来也这样抿着嘴儿,露一对酒窝,也爱穿浅绿色旗袍。”
  李干事听着这话,俯过身跟程永兴嘀咕,“这是真看上了,得好好谋划谋划,能不惊动陆五最好。”
  程永兴 “嗤”一声,“先破了身,再一手拿着袁大头,一手攥着木棍子,软硬兼施,还能收服不了这小娘们?至于陆五,不知者不为过,谁知道他跟小娘们有一腿?要找也得找小娘们家里要人,跟咱们不相干。”
  “唉,”李干事长长叹口气,“话不能这么说,如果陆家单有点钱财倒罢了,人家在行政院有人,军队里又有撑腰的,还是慎重点为好。”
  程永兴默默地盯着茶盅里漂浮的茶叶,忽而笑了,“这事儿着落在陆源正身上,他手里不是有个姓王的骚~货?姓王的跟外头这位有交情,只要好好谋划……让他们陆家人关上门算账去。”
  至于陆源正那个蠢货,千八百块钱就能打发得妥妥的。
  陆源正得知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被勃朗宁抵在太阳穴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十万个不想,也不敢去招惹陆靖寒。
  程永兴不屑地看着他,“瞧你这点出息,你好好想想,你是他亲侄子,他还敢真开枪?他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再说,会长的意思就是尝个鲜,乐呵那么一两回,耽误不了跟陆五入洞房。”
  李干事跟着解劝,“让那姓王的小娘们请吃饭,偷偷把人弄到床上,等生米煮成熟饭,那姑娘家还敢到处宣扬?再而且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你在里头周旋?”
  陆源正想一想,还是不放心,“王义琳呢,她的嘴未必严实。”
  “这事儿交给我,”李干事拍拍陆源正肩头,“有的是法子让她闭嘴……你可得想好了,你不干,我就直接找姓王的了。往常你跟着会长没少捞油水吧,这事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说着伸出右手比划个“六”字,“六根金条干不干?”
  六根金条差不多二千块现大洋……
  第33章 聚会 她深陷泥潭,也要拉着杨思楚沾得……
  跟以前所有的假期一样, 杨思楚每天除了在家里复习功课就是在面馆帮忙,再就偶尔陪着廖氏去市场买菜,极少外出。
  尤其程少婧没在杭城, 杨思楚再没第二个朋友。
  这天竟然收到马晓菲的信, 说是去年的会计培训班刚好结业一周年,大家相约聚一聚, 彼此联络一下感情。
  聚会定在星期天中午, 在栖霞路上的凯越饭店,里面有家江西菜馆。
  上次在程少婧家附近遇见, 马晓菲就提过要举办聚会的事儿, 果然组织了。
  杨思楚欣然答应。
  聚会那天, 杨思楚特意穿了洋装。
  是件白色小翻领连衣裙, 袖子是七分袖, 裙长在膝下两寸左右, 腰间和裙摆缀着绉纱攒成的嫩黄色小花。
  头发仍然梳成麻花辫, 用嫩黄色绸带系着。
  手里拎一只缀着蕾丝花边的手袋,搭配着米白色玛丽珍半高跟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漂亮且优雅。
  廖氏仔细端量一番, 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 “小姑娘这样打扮才好看, 先前太素净了。”
  从晓望街到栖霞路不方便坐电车, 杨思楚便叫了黄包车。
  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四层的凯越饭店,跟旁边低矮的楼房比起来,宛如鹤立鸡群。
  再走近些,看到饭店门前和台阶都用了汉白玉铺设,门厅上面挂着硕大的招牌,招牌是蓝色底框镶着黑边, 上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镀金大字,非常气派。
  杨思楚正仰头打量着,不知从哪里跑来个孩童,直直朝着她撞过来,杨思楚来不及躲闪,趔趄两步倒在地上。
  掌心划过地面,热辣辣地疼。
  撞人的孩童似乎吓傻了,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这时又有个孩童追着跑过来,神色不安地问:“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伸手要去搀扶她。
  先前撞她那个男童大概六七岁,后面来的这个稍大一点,也不过八~九岁模样,两人都生得唇红齿白,非常周正,而且很像。
  想必是一对亲兄弟。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调皮,猫嫌狗不理的。
  杨思楚没打算跟他们计较,手撑着地站起身,说了句,“我没事。”
  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齐声道:“小姐,对不起。” 说着,不时转头往身后看,似乎再等什么人。
  虽然两人因为嬉闹闯了祸,但并没有马上逃走,反而留下来赔礼道歉。
  能看出来,他们被家里教得很好。
  杨思楚顿时心生好感,温声道:“你们以后想玩的话,找个没人的地方,别在路上嬉闹了。我没事儿,你们回家吧,走路当心看着人。”
  俯身掸了掸裙子上的土,走进饭店,问清洗手间的位置,洗了洗手上的尘土。
  掌心果然被蹭破两处皮,胳膊上也有几道血丝,因为沾了冷水,丝丝缕缕地疼。
  杨思楚没当回事,她在家里抱柴火时,偶尔也会被尖刺划破手,没几天就好了,并不会留疤。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上下打量一番,感觉没有衣冠不整的地方,走出洗手间。
  不曾想迎面遇到了刚才撞人的兄弟俩,他们身边跟着一男一女,男人约莫三十四五岁,穿月白色绸布褂子,黑色绸裤。女的则穿竖条纹旗袍,绾着圆髻。
  应该是他们的父母。
  孩童中的哥哥先看到杨思楚,伸手扯了扯父亲的衣襟,说了句什么。
  男人侧眸朝她看过来,歉然地说:“犬子顽劣,冲撞了小姐,非常抱歉。不知小姐府上何处,我跟内人会亲自上门道歉。”
  声音浑厚,目光温和,可平和中却带着隐约的锐利,就好像是宝剑收敛了锋芒,却藏不住杀气一般。
  而男人的相貌……竟然极其漂亮,皮肤白净,额头饱满,眼梢微微上挑,有一种阴柔的美……跟他浑厚的声音不太搭。